“不是,就是送你了。”林见鹿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煽情话语。反正奖杯上又没刻字,送谁都是他的自由。这是他的第一个成年组MVP奖杯,但是如果没有项冰言的“隐身”,这个“4-2”也打不起来。他的体力撑不到决胜局,还谈何MVP?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反悔!”项冰言也不扭捏作态,你主动给我,我肯定就收下了。勉勉强强接受吧,以后自己肯定有专属于接应手的那个。
汪汪队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颁奖。
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去洗手、洗脸,总不能灰突突上来。季军是中金,亚军是北体,冠军是首体,大家按照规定顺序站好。放眼望去是好多人,首体和北体都是10人,中金是14人,场上光运动员就34人。颁奖嘉宾是中国排联的副主席以及本次比赛的广州站主办方,外加两名最大赞助商,4个人一起上阵。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每个人都端着10面奖牌,托盘沉沉的!
从季军开始,铜牌先上,然后是亚军,银牌也戴好。林见鹿站在队首,他偷偷扭过去看乐星回,乐星回还哭着呢,泪珠子啪嗒啪嗒掉。林见鹿想安慰安慰他,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很无力,没办法,来年你们再战吧!
“接下来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得主,北京首都体育大学,掌声恭喜他们!竞技无边,勇于超越,扬帆起航,巅峰在线!”
广播里是这个声音,汪汪队的成员拉着手,齐步走,一起迈上了最高领奖台!正前方就是他们的校徽,每个人深深低下头去,等待嘉奖。金牌挂上来,他们脖子一沉,再站起,礼仪小姐为他们送上新鲜的花束。
全体成员都是同一个动作,低头看奖牌,仿佛要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镀金的。最爱的郑灵和陈阳羽在左侧,而后是从矮到高,厉桀206,是最高的那个了,刚好挨着右侧季军中金的队伍。
和他临近的,就是梁安言了。
升起校旗的仪式中播放的都是校歌,如果没有校歌那就播放国歌。到了这时候,汪汪队的成员们又傻了眼,因为谁都不会唱……但场面得撑住了,每个人搞得很严肃,全当是默念。
白洋拍着陶文昌的后背:“好了好了,终于结束了,看看学校给不给他们发奖金。”
“不用发,我只求学校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只是一场比赛,陶文昌仿佛熬了个大夜,整个人疲惫不堪。
颁奖仪式顺利完成,大家从右到左开始退场。中金先下去,奇怪的是梁安言并没有走,反而在台下等着。厉桀从领奖台迈下来,正准备扶一手身后的小鹿,突然间梁安言凑过来,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梁安言把他队服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贴在了厉桀的耳朵上。
“你慢点儿啊,小心。”厉桀还回头看着,一只手等着接小鹿的手。皮俊和任良也迈下来了,下一个就是林见鹿。
从外人来看,就像忽然有人打梁安言的手机来找厉桀,梁安言好心将手机放在厉桀耳边。厉桀还没接到老婆,但听到了老婆的声音。
不是台上,台上的老婆还在笑,还在低头闻怀里的绣球花,还在欣赏金牌上的雕花。
声音却那么近,就在耳边,就是林见鹿。
“……不要,不要打我的腿,不要!求求你们!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求饶中夹杂着撞击的声音,砰,砰,砰,砰,砰。
砰!厉桀的世界被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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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呢?
桀桀桀:老公炸了。
第152章 我过不去
厉桀眼前的灯光集体失明。
他不确定是不是眼睛的问题,还是广州站的专业场馆发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导致电力中断,他的世界就是暗淡了。
从光芒万丈高光璀璨到冰冷阴暗黑灰成片,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其实比起电力消失,厉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电力怎么可能消失,先不说中国的供电系统多么牛逼,这么大的场子必定配备了备用发电。所以答案只有自己瞎了。
他看不到队友,看不到梁安言,看不到礼仪小姐,看不到粉色的绣球花。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在厉桀的眼睛里自动退场。在他看不见的台上,恼羞成怒的邹烨正在对着父母发疯,全球限量的包被他当成草芥,手机和iPad通通摔得粉碎。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拦住他!为什么!”
邹烨一个人的咆哮被颁奖音乐掩盖住,压得他像一只过街老鼠。到了最后一刻,到了最后的颁奖,邹烨再也没法遮盖高中时代的私心。言语上和父母划清界限,对不起小鹿,是我爸妈找了队医,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你道歉,我从来没要求他们为我这样做,我是无辜的,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是,邹烨从来没有要求父母为他做什么。他们操控队医,拦住了林见鹿一次又一次的上场申请。林见鹿每一次都是兴致勃勃而来,手里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但失落而归是他的归宿。竞体也是拼背景的地方,队医一句话也可以定生死,不让你上,你就上不去了,你坐在旁边看别人打球,美其名曰还是为你好。这些都是邹烨知道的。
他没有要求,可是也没有拒绝。到了现在他才撕破了伪善,他当年是希望爸妈去做的。作为家里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用开口,爸妈就已经搞定一切,牺牲了别人孩子的前途换自己的成名。邹烨坐享其成,在这件事上没有拒绝就是允许。他享受了利好的结果,还能甩脱骂名。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默认爸妈的行为并没有拦住林见鹿,他换了个地方,还是全国冠军,怎么还是全国第一,怎么还是全场最有价值二传?为什么!为什么!
不远处的周程目光阴冷。在国内比赛的大环境下,他不确定一个“同性恋运动员”会不会受到上面的打压、大赛的冷藏和舆论的暴力,但他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无数条举报通道。该怎样操作才能让林见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这是他最能想到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和主办方匿名举报,可不可以直接撤销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着这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一招好使,他鼓动周围的人攻击林见鹿,把每个人都当枪来用,周程尝过这种甜头,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见鹿身边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而这一切都是林见鹿不知道的,他永远在明处,也无从得知那些人为什么拼了老命给他下绊子。无论他做与不做、赢与不赢,他都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结局。他看不到周围的虎视眈眈,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快乐、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组冠军、全国第一的桂冠在他头上,林见鹿就不去回忆曾经。他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练组和队医组。
校歌好听,但是自己还不会唱。林见鹿回头和项冰言说笑:“我不会也就算了,你们怎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项冰言实话实说,“而且我唱歌还跑调呢。”
“军训时候没学校歌吗?我是没参加军训,你总参加了吧?”林见鹿觉得他在唬人。好诡异的场面啊,一排冠军得主听到校歌都是一脸懵然。
“军训学唱歌也是学红歌。对了,你今年暑假得补军训吧?那你夏训怎么办?”项冰言脑子一转就知道时间撞上了,准大一军训那是腾出了夏训的空挡,林见鹿今年暑假只能二选其一。
“到时候再说吧,我真不想军训……我怕吃那个苦。”林见鹿痛快地承认了,他就不爱干没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属于自找苦吃,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军训的时候还要自己叠被子、铺床单,还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会儿问问厉桀,和厉桀商量商量。林见鹿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间,他永远不敢去设想、不敢去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像刚刚的人生频道骤然换掉了一个导演,换成了另外一种惨烈的模式。碎裂声响给全场的欢乐氛围变成了肃静的基调。
林见鹿熟悉排球砸在广告版上的声音,却不熟悉手机砸碎LED的声音。每个人都被声音吓住了,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剧本。LED从正常状态变成了黑屏,仿佛呼吸之间侵入了某种黑客病毒,再复亮起来只留下两排好用的灯管,其他的都灭掉。屏幕粉碎的手机也变成了黑屏,前屏、后壳都碎出了蜘蛛网纹路。地面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还是手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