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高和孔南凡朝着孩子们跑,心里是一杆秤。他们多希望马上停止,大家都别动!可人挨着人,他们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样,秤砣不经意地添加上去,心里也朝着自己孩子偏,他们汪汪队可别打坏了!
人都有私心,都不是圣人。到最后一步,教练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刚刚有着急,这会儿就多愤怒。血浓于水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陶最的身上,别看他和厉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带见面的,没事也不会互发消息,场上比赛也没见他俩聊天,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激活“亲人”这码事。人挨人,人挤人,打群架一开始都是互相拉扯,因为场地有限谁也没打开,推搡占大多数。
他们谁也看不清楚。
主办方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现场的安保人员如鱼贯入,从A、B、C、D、E、F这6个入口进来。现场维持的防爆人员也拿着盾牌和钢叉,井然有序。原本这些都是用在预案里的“恐怖分子”身上,现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见鹿离厉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厉桀打没打着,可耳边一直有声音。
刚刚从洗手间跑出来的沈乐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倒霉的了,还想着一会儿得洗洗脸再去找小鹿庆祝。一进场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们使用应急武器!”防爆人员喊着。
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就为了一个林见鹿。
左眼睁不开,梁安言在厉桀手里“半死不活”的。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从前都是他动手对别人,原来是这个滋味。不等他开口,这滋味还在持续,厉桀单手拎着他染血的队服,还在质问刚刚没问出来的问题。
“所以就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么?”
“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见鹿不再动弹,两条手臂灌铅般坠了下去。这是困了他3年的疑问,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梁安言,或者是邹烨?或者是蒋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只是猜想,如同虚空索敌,他没有那个“恨”和“怒”的实体对象,他也怕自己怪错了人。这个疑问他抛开了,这辈子不再去追问,困惑就困惑,悬案就悬案,没关系!
可是厉桀为什么这样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刚刚和首体打架的中金也不动了。黄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着下巴问:“你说什么!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赶来的白洋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压住了厉桀的肩膀。刚刚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件事闹得厉桀失去理智,没想到还真是!这会儿梁安言要是一点头、一承认,谁也劝不住厉桀。
“你什么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问。
大家都知道林见鹿腿断了,3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同一批运动员,连运动员等级证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了解。林见鹿当时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疲劳性骨折,无论是他的队还是学校都发过公告。这一度还成为了各个队的警钟,教练们紧急开小会给运动员减压,生怕疲劳性骨折面前再断几条腿。
现在厉桀说……林见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断的?
自己训练中折断和活生生被人打断,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在他手机里。”厉桀身上是4个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队,两个教练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经动不了了,齐天大圣压上五指山似的,只能松开手。刚刚打了多少拳?厉桀没数,最起码十几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计把梁安言的骨传导都打出来了,脑袋里肯定有回声。可厉桀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没打断梁安言的骨头,他赤手空拳,手里也没有武器。
刚刚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声音。是金属,金属砸在地面上,砸在……人最坚硬的骨头上。连医生都说,那种骨折不可能是车撞的,是集中发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厉桀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复健。膝盖骨折要掰开.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头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机过来!”厉桀被拽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粉碎的手机。
“我要……我要报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扶了起来,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咽,“我要报警,我要申请验伤。”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我也要报警,当年你们汇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都别想跑!你!邹烨!周程!蒋英卓!还有当年的校领导,掩盖真相的那一帮杂碎,谁都别跑!你还报警?你有脸报警?你报!我看着!”厉桀咆哮。
场面一下子镇住了,中金的队员和教练一头雾水,劝架的北体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情?
但不管报不报警,人员肯定不能留在现场,不能在数不清的球迷面前断案。志愿者紧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队友陪同下去了医院,进行验伤,厉桀随队回了酒店。主办方和排联第一时间联络纪高和孔南凡,赛委会和校领导也找他们,厉桀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房里,大家都忙成无头苍蝇。
10个孩子,只有林见鹿和宋涵旭没打,8个都动了手。
纪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纪高对校领导粗略地解释完他才有时间去找厉桀,厉桀倒是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开口就是要手机:“我手机呢?”
“你先别要手机了!”纪高是按照学校指令第一时间没收,学校的考虑是怕厉桀乱发声,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不能让厉桀受到无妄之灾。
“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报警?”厉桀就是要报警,梁安言拿着那个坏手机去了医院,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你报警,梁安言肯定报了,你少不了询问笔录!”纪高心痛难当,“厉桀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