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陈阳羽救回来的宝贵球再次抵达林见鹿掌心,林见鹿手腕往上立,一刹那无法分辨他的出球方向。而厉桀已经从后场助跑上来,专门等着他这一个球了。
好强的滞空,好适合打时间差。林见鹿将球再次给了4号位,又一次给厉桀画了对勾。这样强悍的身体机能是天生主攻,当年挖掘厉桀的教练一定非常骄傲吧。
厉桀用自己的实力上演了一出“人等球”。
他的人在空中停滞,像直升飞机,球到位了才暴扣,一击猛杀直接砸在二传手里。二传就在网前,这个球他拦下必须出手,手臂顺势往后一抬就飞向了后场。
好机会!纪高和孔南凡同时默吼。
好机会!林见鹿立即判断局势,所有信息开始整合。厉桀没有得分但破坏了对面的一传,自由人救球只能给主攻。一秒后,林见鹿脑海里推演的沙盘在现实中上演,高大的自由人不能进攻,而且距离也不够,必须给主攻了。
小主攻在后场,这个球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处理,必须往前打。于是一个超级好机会的调整攻出现了!
调整攻,字面意义就是“调整用的攻击模式”,球不带杀气地打过来,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自己这边不扣分,先过网再说。这个球在陈阳羽臂上完全没有难度,他团起的身体同步往上移。
这个一传不仅到位,还稳定了球的转速,给高质量的第二次传球奠定了基础。
球朝着3号位的林见鹿飞驰。
任何攻击都有正反两面,调整攻因为时间很长,对汪汪队不具有攻击性。但同时对领航者来说,留给他们进行拦防的时间也很长!
v200还没落入林见鹿手里,对面已经拉开了拦防机制。高大的二传完全胜任副攻拦防,这一次林见鹿像踏入埋伏圈,领航者前场都是人,后场都到位。
怎么办?林见鹿已经双腿蹬地。
他的目光看向了厉桀。
“他又要让厉桀强行拿分吗?”解说自言自语,“刚刚厉桀已经强拿了很多分,这回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在赛场上,眼神的传递也是暗示的一种,且比肢体语言更为隐秘。厉桀几乎是下意识助跑,他们不能让二传手等。他起跳高度远远超过了林见鹿,带动了对面两名拦防,厉桀也认定这个球是自己的,髋部已经偏了过来。
要打!
打哪里呢?厉桀在对面拦防队员的身上寻找弱点。对面非常精明,起跳后一个防备他打斜线,另外一个的肩膀明显往右偏,是防着他打直线。大方向都被锁定,最好的对策就是借手出界。
厉桀瞄准了左边拦防队员的肩膀。他肩膀偏转,说明身体核心已经不稳,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把他上半身打歪。这也是为什么主攻手要势大力沉,他们不止是打球,很多时候都是打人。
要把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防线打穿!
现在就等林见鹿的球了。厉桀的身体转向他。
林见鹿的后腰却微微往前一挺。
球离手。
他的位置很靠近厉桀,属于偏向于4号位的3号位。然而这个球直接飞向了2号位,画了一个彩虹图形的弧线。
一个超级长的背拉开。征程虽远,但调虎离山。
林见鹿不止骗过了对面的对手,甚至骗过了厉桀,不打招呼就拿厉桀当诱饵给对面下料。如果连自己人都骗不了,那他的技术就太拙劣了。现在球已经发出去,二传的使命结束。
他跟随球一起往下落,同样往下的人还有正对面的厉桀。
厉桀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会骗他起手,但实际上给了冰言。
项冰言再次上步,对面的防护机制已经被林见鹿一人破坏。二传的意义不止是给攻手塞球,他们还肩负着“撕开球网”的任务。他们破坏的是第一层防线,让攻击长驱直入!
项冰言高高跃起,打出了一记漂亮的顺手线。
如果起跳方向和扣球方向一致就是顺手线,方向相反叫回手线。他左手的顺手线刚好是右手的回手线,因此更难防御。球奔着边界线而去,当最后落地的时候,压住了二分之一的白线。
排球只要压线就是界内,哪怕用鹰眼设备观测只是压到了1毫米,那么这个球都是界内球。
哨声响起,主裁的手伸向了汪汪队,率先抵达15分!宣布汪汪队逆袭成功,完美翻盘!
观众席变成了欢呼的热浪,虽然只是一场友谊性质的联赛,可竞体的输赢永远牵动人心。欢呼声正式冲出队员们意识上的水面,这一次很清楚,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见鹿在下落的过程里就听到了。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要跪倒,和上一次发球一模一样,起跳下落重心不稳。
打完两场彻底体力清零,人还在半空已经变成了不可逆的趋势。刚刚又是一个背后传球,林见鹿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飞,离球网越来越近。
不能触网!厉桀的手臂也在这时候伸向了他。
他在空中就把林见鹿接到了,但根据两人的运动轨迹计算,这是林见鹿主动的第一个拥抱。厉桀刚刚还在计较他传球给冰言不给他,最后一个球居然对他不信任,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接受林见鹿行动上的道歉。
林见鹿的两条手臂往下耷,刚好搭在了厉桀的双肩上,整个人不堪重负。
运动之后的他,嘴唇格外红,额头闪着晶莹的汗珠。当厉桀捞住他后腰落地时,自己清晰地听到林见鹿在他胸口喘了一声。
他都要站不稳了,还要投靠自己。厉桀在帮助他站稳后,看他苍白的脸,听他虚弱的喘,感受林见鹿无措的举动和激情的表示……
他这辈子是真离不开自己了。厉桀确定。
比赛结束林见鹿才感受到疼,有一道伤口又裂开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也幸亏撞上了厉桀,而厉桀又是一个强壮到不会被他身高、体格撞飞的人。
“……谢谢你。”林见鹿低声说。
厉桀快速眨动着双眼,好像在忍受非常巨大的难关。
“我都明白。”最后厉桀还是决定说这一句,只说“不用谢”他怕伤了林见鹿的心。根据他的推断,林见鹿应该是初恋。
球场上已经抱成一团,休息区的替补队员一窝蜂冲上来,逮住一个就抱,管他是谁。林见鹿的手臂还垂在厉桀的肩膀上,连忙收了回来。
厉桀皱了皱眉,仿佛受了全宇宙那么大的委屈。
林见鹿只觉得他有病,但联想到他刚刚威猛的夺舍表现,就轻易地原谅了场下有病的厉桀:“今天……打得不错。”
“我不错的时候又何止今天。”厉桀接话接得特别快,好似专门等待这一句似的。现在大家都在祝贺,都在拥抱,林见鹿和队员们还没熟到贴贴程度,所以他没动。
奇怪的是,厉桀也没动。
厉桀站得笔直,像那种游乐场常见的熊孩子,因为自己玩不上一个项目就占着地方,也不让别人玩。
林见鹿又看不懂他了,但不知何时余光里多了另外一个人。隔着网,他感受到了孙轩的视线。
孙轩在两米开外,林见鹿为了加入首体大的队伍,居然能对厉桀做到这个程度?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见鹿觉得孙轩的目光和曾经不一样了,多了些让他难受的成分。然而更大的危机在此刻爆发,他大腿上一阵热流,像有一个鸡蛋被他的大腿根夹碎,蛋黄和蛋清正热乎乎往下淌。
他低头一瞧,高筒袜的上端染上了一块红!开裂的伤口又一次流了血!场上这么多人,他居然在最不该暴露的地方暴露,旁边就是队友,对面就是孙轩,林见鹿举步维艰,稍微动一动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该怎么掩饰?林见鹿没了主意。
厉桀随着他的目光下移,不等林见鹿反应过来,拦腰扛起人就往更衣间跑。完了!林见鹿的痔疮破了!!!
看台上,陶文昌刚刚光顾得接受大家的祝贺,有一些学弟学妹知道厉桀是他弟弟。等到他一一谢完,一回身,咦?他弟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弟呢?
更衣间的门被厉桀撞开,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扛了进来。他怀疑厉桀的大脑程序有问题,厉桀怎么想干嘛就干嘛,全宇宙都围着他转吗?谁能过来告诉他,世界并不是唯心的,宇宙里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