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
林见鹿揪着裤带,揪了好半天。每次去医院检查他都难为情,更别说是当着厉桀的面。厉桀强制的行为让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缓缓脱下了短裤。
因为大腿根部有伤口,林见鹿一直以来都穿三角内裤,他慌张地将短裤放在一旁,问:“这样行了吧?”
“什么就‘行了吧’,我还没检查呢。”厉桀将林见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见鹿的体感像躺了手术台,只是他面前没有那一盏手术灯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厉桀的操控下变成了平躺,林见鹿原本自然下垂的双腿被不断抬高,他攥着拳问:“你有完没完!”
“我看见了。”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厉桀真的看见了,因为那一片皮肤明显红肿,和林见鹿的自然肤色不一样。又那么巧,红肿的那一块紧贴着内裤边缘,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厉桀的第一反应是很疼,那应该算得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见鹿已经自暴自弃,换成两只手捂住两只眼睛。
他的一条腿被厉桀抬起来,掐着的位置刚好是膝窝处,像架了一个分腿架。在医院检查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让林见鹿不堪重负,只想夺门而逃。但厉桀比医生还可怕,他虽然不碰,但是他会更仔细地看,林见鹿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彻底剖开。
“……为什么?”尽管厉桀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伤。
像是被撕开的伤口,并拢的时候只有浅浅一道缝隙,但腿一旦分开就发现它了。厉桀自己就受过不少伤,挫伤、擦伤、撞伤,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断,但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凑近。
热气呼在林见鹿的大腿内侧,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厉桀的脑袋就在他双腿之中,在无地自容的情绪下林见鹿下意识将腿一并,没想到直接夹住了厉桀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自己的皮肤,林见鹿的手一直没能拿下来,直到厉桀将他的腿再次分开,又一种奇异的热源抵达皮肤。
厉桀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打在伤口上,厉桀甚至看清了红色的肉。他距离伤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恐惧、担心、后怕也袭击了他,林见鹿就是带着这种伤口训练和比赛?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还要带着它去泰国打比赛?
“够了!”林见鹿一刹那起身,将厉桀推开,“你看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伤?为什么你不早说?”厉桀短暂地怔住了,连忙又说,“你别怕,我家有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帮不了我!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林见鹿几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捡起短裤,飞快地套上,“医生说它不愈合,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看了很多次医生了,我能拿它怎么办!”
不是他拒绝就医,林见鹿一开始比任何人都配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希望破灭,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厉桀这时到他旁边,抓住他快速系上裤带的手指:“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说明肯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它,我们一样样去查不就好了……”
“不会好了!你懂不懂!”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厉桀站在原地没动。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能明白?你从小到大连个困难都没有,怎么体会我的心情?”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场上,他处理不好这个球了,每一条进攻线都被堵死。于是他双手一弹,这个垃圾球又一次传给了厉桀。
只要是厉桀就好了,厉桀能处理。
“每一次医生都让我好好养,我没有不好好养,我没有。”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我肯定没有忌口,说我肯定过度疲劳,我那时候已经……已经休息半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是不好,我还能怎么办!”
厉桀静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扑面而来的是成千上万不到位的二次传球。
“药我也上了,晒太阳我也晒了,医生后来说……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况,伤口会带一辈子,我可能就是那种体质。我甚至想过给它缝上!”林见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怎么知道这种伤口会是这样!”
厉桀只是看着他,像是用眼神问“什么伤口”。
“别的伤我都养好了,骨折我养,拉伤我养,韧带我养,右手攥不住笔我连左手写字都学会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关节骨折怎么养吗?你不可能知道!医生为了不让组织粘连,不让骨头乱愈合,要一次一次掰开,每一次都要掰开!我每次去医院都要听那个声音,就像又被人打断了腿!”林见鹿转了过去,用回避动作回避他的问题。
“撕裂伤?打断腿?”厉桀突然开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难道我好端端走着路就受这种伤?”林见鹿将痛苦转移,口不择言,“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问的。你不问我就不会想起来,我原本都他妈忘干净了!”
“忘干净什么?”厉桀上前一步,“谁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见鹿颤抖地闭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会伤成这样,好端端走路不会3年养不好。你忘干净什么?你说。”厉桀和他面对着面,林见鹿因为太过激动,眼睫毛掉了好几根,乱七八糟地铺在面颊上。
“谁干的?”厉桀又问,“你说,你忘干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