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8)

2026-01-22

  林见鹿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他不是能忍下项冰言,而是着实没力气。但考虑到教练的吩咐,最终他还是决定去。在离开之前,他要求进宿舍自带的小卫生间方便一下。

  厉桀同意了,大概是他痔疮又疼了吧。自己作为队长,本身就具有善解人意等好品质。而这些好品质,他相信林见鹿已经体会到了并且受益匪浅,否则他不会只和自己说话那么小声。

  说话小声就是示弱,厉桀作为强壮的男人,愿意接受他的示弱。

  可林见鹿进洗手间后就没有声音,要不是厉桀熟悉学校的布局,知道洗手间只有一扇小窗,他都怀疑他真像林中小鹿一样蹦跶走了。

  林见鹿,当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记住了人生中学会的第一句古诗词——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喂!出不出来了!”厉桀耐心耗尽,敲了敲门。

  “催什么……”林见鹿终于打开那扇门,“走吧。”

  他脱了右腿的高筒袜,并且一出来就把袜子藏在枕下,怕别人看到血迹。作为一名进攻型二传,很多人叫他“高速公鹿”,也是夸他的鹿腿又直又能蹬。

  厉桀反而成了原地不动的那个,目光从他右大腿滑落到脚踝。

  “走不走?”林见鹿没耐心了,不行,还是想揍他。

  “你把鹿眼瞪那么大干嘛?又装纯情鹿设?”厉桀鼻子有点发热。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我是人眼。”

  “你叫‘林见鹿’,不就是鹿眼?”

  “那我要是叫‘林见马’呢?”林见鹿的鹿头气炸。

  “那就叫马……”厉桀忽然闭嘴。

  “求你了,好好读点书吧……咱们走不走?”林见鹿想拿鹿角顶死他。

  “走。”厉桀莫名地揉了下鼻子,他春天会对花粉过敏,刚才仿佛又回到了春天,一整吨花粉朝他扑面而来,呼吸有些困难。但刚刚林见鹿又和他示弱,都求他了。

  爷们儿是经不起求的,爷们儿天生就压事。

  林见鹿跟着厉桀下楼,鹿头里根本没有厉桀,一直在回忆项冰言。他是一名左手接应,在2号位打得风生水起,左利手。但缺点也比较明显,项冰言太依赖队友的发挥,很吃到位球。

  球不到位,项冰言的左手就废掉一半。是一个不太稳定的接应。

  “学校排球馆有两个,咱们大一使用A馆。学校分为4个校区,东南西北。体院主要在东校区活动,大部分场馆也在这边。”厉桀导游一样尽职尽责地介绍。

  “那边。”林见鹿忽然停下。

  厉桀转回去,眼睛像扫描机,从林见鹿右脚的排球鞋开始启动。这个牌子的排球鞋不便宜,林见鹿总是这样,哪怕他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每次比赛都上不了场,行头这方面他都要最好。

  白色短袜,仔细看袜口还有一圈小花纹?

  真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膝盖很小,腿型很直,皮肤很白。

  厉桀看到大腿根将目光转移,顺着林见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林见鹿指的是一座雕像,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出那是什么运动。雕像周围是三分之二圈的弧形,像一面墙。

  “学校的名人墙,从建校以来到去年,对学校有过特大贡献和记录创造者都在上头。”厉桀又低了低头,不知道看了什么。其实自己家花园里也有一座雕塑,只不过是打排球的。

  “你很喜欢雕塑?”厉桀立即问道。

  “名人墙……”林见鹿没回答他,“那个是什么运动?”

  “背越式跳高,为了纪念咱们学校在跳高领域的杰出贡献,由学校一位荣誉校友自掏腰包赠送。听说那是从前的校园风云人物,还一手建立了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厉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够了没有?你要是这么喜欢雕塑,还有很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学校的雕塑,品质一般。”

  运动员基金……林见鹿又没理会他,只默念了两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桀觉得林见鹿听他说完之后就心情好了不少。但这不稀奇,自己的友好和豁达显而易见。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直走,碰上了篮联部,巨人国碰面还打了个招呼。排球和篮球一样,虽然大家都在说什么超绝弹跳力,但身高、臂长仍旧可以武力镇压。

  林见鹿也是这样想。打排球最惨烈的事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自己这样,巅峰时期受伤急流勇退。一种是身高不长,永远跨不进巨人国。

  厉桀带着林见鹿在学校走了一圈,自觉任务完成得不错。他站在419门口说:“其他的队友在417和418,你和冰言好好相处吧,他如果动手你可以喊救命。”

  “谁动手还不一定。”林见鹿回答。

  日光将他晃得格外白,又是厉桀没见过的那种白皙。“学校一卡通你记着办,不懂就找老纪。明早6点听哨声起床早练,顺便见一见队友。”

  队友……林见鹿忽然一怔。

  “吓着了吧?”厉桀狞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脸,“都是你的老熟人,大家都想见见你。”

  “滚!”林见鹿脑补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不耐烦全部写在脸上。他转身进屋,留给厉桀一声撞门的巨响。

  厉桀也没生气,反正老纪的任务他完成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踏入419一步!除非拿□□逼他!

  林见鹿回屋才发现项冰言已经回来了,两人谁也没理谁,他走到床边,拉开留在宿舍的运动包。

  翻了两三下之后,林见鹿突然间转了过来:“你翻我包了?”

  项冰言正在滴眼药水,那只不同寻常的眼睛总能放大情绪,像要杀人。“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翻我包了?”林见鹿摆出了质问的态度,可右手在颤抖。

  “你他妈有病吧?找死你说一声!”项冰言几乎是爆发式的狂怒,长这么大还没人冤枉他翻包偷东西。林见鹿当然没有说那么清楚,但是那张臭脸上写满了“小偷”两个字。

  为了控制体内的暴怒,项冰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419。

  林见鹿的右手还在持续颤抖,他冲进洗手间,将白色半掌手套一把拽掉,看向因为没休息好而长歪的尾指。

  那根被人生生踩断、掰断的尾指,撕脱性骨折。

  对打排球的人而言,手指多么重要。

  他拧开水龙头不断冲洗,试图将幻想中的疼痛冲刷出去。手指骨折在排球运动员身上不罕见,特别是副攻,因为副攻肩负着高强度的拦网。林见鹿不怕骨折,如果是在比赛里,哪怕10根手指一起断掉他也不会后退。

  他只是……

  借由冷水的冲刷,林见鹿也在尝试剥离扎根在心里的回忆。他的护膝丢了,又丢了,那是最后一只!他不知道是丢在哪里,也不确定是不是项冰言。他从前无数次这样莫名其妙丢东西,被人翻包翻到麻木。什么队友?都是假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实意的队友,大家不过是搭帮结伙打球罢了。

  队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见鹿将两只手压在盥洗台的边缘,低头冲了冲脸。他起身,眼睛可能是被水冲的,很红很红。

  接下来他没有离开宿舍,项冰言也没回来。他笨手笨脚地开通校园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号验证总是失误。林见鹿从小就玩不转网络上的小程序,很想找人问问。

  手放在宿舍门把手上,又给收了回来。走廊里很热闹,体院男生宿舍的走廊从来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林见鹿没有走出这扇门。

  一场暴雨在晚上8点袭击北京,刚好大一男排结束训练。厉桀以前这时候都会马不停蹄往宿舍跑,第一个冲热水澡,今天却犹犹豫豫,特别不愿意面对事实。

  半小时前,纪高又找他:“冰言和我反应了小鹿的问题,我觉得他俩住一起会出事。你今晚换个宿舍,从417过去。”

  一句话,厉桀又回到了419的门前。原本这屋就是单独给冰言准备的,冰言因为眼睛异样,习惯性远离人群,也就是和他玩得好。现在来了个林见鹿,瞬间变成3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