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明所以,“亲吻当然是喜欢的意思,你离开人类群体这么多年连这都不知道了吗?”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只是想知道谢央楼的突然亲吻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晚上,让他夜不能寐,直到太阳初升还傻愣愣站在帐篷边上。
远处第一批探查地下研究室的人员已经陆续开始撤离,成群结队地离开当铺和下一批人交接班,这也证明了他真的在帐篷外站到了天亮。
乌鸦脑袋转了一圈,隐约明白了容恕的疑惑,“这问题很简单。”
容恕瞧它一眼,示意它继续说。
乌鸦挺挺自己胸前丰满的鸟羽,“亲吻在人类的交际里代表喜欢,谢央楼主动亲吻你当然就是告白了。”
告白?
容恕忐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思索一夜的答案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你觉得这是在告白?”
见容恕不信,乌鸦转过鸟头,用一只眼睛看他,“那你告诉我,谢央楼亲你的时候你们的气氛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
一场大雨,一朵玫瑰,还有一个失意落魄的小猫。
然后猫咪亲吻了他。
容恕沉默了。
乌鸦大叫着从容恕胳膊上飞起来,“这么好的气氛,这不是告白还能是什么?!”
它落在容恕头上,用爪子踩着容恕的头发,“你有没有回应人家?是同意还是拒绝,要早点想明白了。”
“他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卵呢!”乌鸦飞下来压低声音。
它这一通狂轰乱炸让容恕成功宕机,满脑子就只剩下“回应”两个字。
容恕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在最初的迷茫过后,他久违地感觉到一股欢喜。虽然有些蠢,但并他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就算他感觉事实和乌鸦说的有些出入,但他还是愿意接受乌鸦的说辞,甚至甘之如饴。
容恕勾勾唇角,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傻笑什么呢?”
程宸飞刚从地下研究室回来,他一晚上没合眼,把失常会那些毁三观的资料看了个遍,现在眼底全是血丝。
“人生第一次被人告白。”容恕心情颇好。
“谁?哪个小姑娘?你告诉她你有对象。”程宸飞往容恕身后的树上一靠,满脸疲惫,“你要敢当渣男,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你。”
容恕递给他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你就是这么粗鲁才一直到单身到现在。”
程宸飞扭开盖灌了一口,“我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才不去祸害人家女同志。”
容恕没反驳,因为在变成怪物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又喝了几口水,程宸飞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妈的,谢仁安真是个疯子。”
他虽然早容恕一步知道“母体”计划的具体信息,但那只是文字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他们居然想人为容器创造一个足够承载天灾的怪物躯体,”程宸飞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老容,你在海里这么久,见过天灾吗?”
海洋永远都是人类最摸索不透的地方,比起陆地上肉眼可见的诡城,海面之下的危机只会更多。诡物的等级评价只是针对于陆地上的,并不包括海里面的东西。
程宸飞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新人类时代要毁灭,一定是毁在那些上岸的东西手里。
“没有。”海里的东西大多不敢招惹他,一个个跟个怂包似的,天灾怎么可能藏在那里面。
“我就奇了怪了,他们怎么就非得找这个天灾,这玩意能改变世界吗?明明是带着整个世界一块玩完。”
容恕不太想去理解疯子的脑回路,换了个话题,“你们的情报里有关于容错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程宸飞有点心虚,“有是有。”
“不能说?”
“不,能说,你别误会,”程宸飞熄了烟站起来,“我就怕你误会。”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一是我知道你对伯父的态度很微妙,二是这些年你出现的次数不多,想告诉你也没机会。”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容恕脸色未变,程宸飞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真的不在意才问:“我听说你今天见过封太岁了,他告诉你的?”
“只是提了两嘴,”容恕沉默良久,忽然问:
“他还活着吗?”
程宸飞看了他一眼,又从湿漉漉的兜里摸出一根有些进水的烟叼在嘴里。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第65章 楚道
“我们当时想找他,就让卦师算了一卦。”
湿掉的烟点不着,程宸飞把烟塞回烟盒,
“死卦,大凶。尸体我们没找到,卜算尸体方位的那个卦师算完卦后丢了大半条命,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算个位置都能算到医院去,容错的尸体指定在失常会手里。
容恕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程宸飞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能顺着猜:“你要去失常会?”
“嗯,有空会去走一趟。”
把便宜爹的尸首带回来,总归是有养育之恩,虽然中途把他丢了,他多少也该给容错收个尸。
“行,有空了我让灵岩把资料给你,详细内容你自己去看吧。”
“多谢。”
远处的临时餐厅掀开了帐篷门,打饭大叔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容恕站在这个显眼的地方为的就是能第一个冲进餐厅,这下门一开,脚下不停就要往餐厅走。
“这么多年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吃饭这么积极?也太不义气了!”
程宸飞骂骂咧咧,小跑着跟上。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而且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依照卵现在的状态,谢央楼被它拖累的估计要在床上躺好几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养回来。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程宸飞险些撞上他,
“你怎么又不走了?我还饿着呢,去晚了那帮小兔崽子要把饭都全抢光了。”
这话很有威慑力,容恕很想立马冲进食堂,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你看。”
容恕挑挑下巴,程宸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正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红色身影杵立在那里。
这人身形高挑,披着身萨满的红袍,脸上带着恶鬼傩面,手里还拿着一面古老且抽象的鼓。
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在雾气浓重的清晨略显惊悚。
“哦,你说他,”程宸飞见怪不怪,“这家伙就是老阎,诡术者支部的老大,名叫封阎,性情乖张,行为古怪。前几天在酒店你应该见过才对,老阎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了什么?”容恕当然记得这个家伙,对方身上的非人气息太浓郁,让他忽视不掉,特别是在见过封太岁之后。
“他说你很强,他看不透你的身份。”
容恕不是很在意,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身份,“他杵在这里很久了,从凌晨子时到现在。”
这个封阎半夜从谢家坑里爬出来,一个人晃晃悠悠走着。容恕原以为他要会帐篷谁知道往树边上一杵,一站到天亮,跟他这个为情所困的人一边一个站着,颇像两个青面獠牙的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