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当时的容恕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接受了局里提出的名为照看实为软监禁的医疗照顾。当天晚上,他就多了一根触手。
谢央楼陷入沉默,他忽然胸口压抑的很。
容恕那个晚上一定过得很不好,在充斥消毒水味道的医疗室里,一个人默默等待着由人到怪物的转变,这时候所有尖酸恶毒的话都成了真的,整个槐城将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被人类的城市背叛了。
怪不得,容恕那么讨厌人类。
“后面的事就和档案上写的差不多了,调查局辞退了容恕,并对他进行了一年的监管。”
“只是监管?”谢央楼忽然问。
程宸飞苦笑,“你怎么这么敏锐,不止监管,医疗中心还取了一部分生理组织……进行研究。”不然他们的研究进度,怎么赶得上丧心病狂的失常会。
医疗中心的人说容恕是自愿帮忙,但到底是不是自愿估计也就只有容恕知道了。
谢央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胸口闷得慌,想立马见到容恕亲亲他,抱抱他。但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又萎靡了。就在昨晚,他刚因为卵的事情和容恕有了分歧。自己拒绝了他,容恕一定很难过。
他这么想要孵化卵,是因为想要有个家吗?
谢央楼垂下眼眸。
通话那头,程宸飞也深陷过去的回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几分钟后了。
“对,我看你问我昨天和容恕到底聊了什么。”
谢央楼提起精神仔细听着。
“以你们俩的关系,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内容。”程宸飞扶着座椅起身去了机舱远离人的角落,
“还记得容恕的父亲吗?就是把他扔在孤儿院那个。”
程宸飞压低声音,“他大概率是被失常会的人害死了,失常会的人还藏匿了尸体,容恕现在正满槐城拆据点找他爸的尸体。”
“你一会儿帮我打电话拦一拦,让他给槐城留点面子。”
谢央楼抿唇,“槐城早就没有面子了。”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拗呢,”程宸飞摁摁太阳穴,“行行,没面子就没面子。但容恕的身份你总得顾忌。”
谢央楼不明所以,程宸飞干脆给他发了份文件,然后估摸着谢央楼浏览的速度又快速撤回。
这点时间足够谢央楼粗略浏览文件的内容,他微微瞪大眼,显然没想到文件内容是天灾。
“容恕没告诉你?”程宸飞见他不说话,试探着问。
“有点猜测。”从当时封太岁对容恕异常的态度上就能猜出一二。
程宸飞没接话,反而问:“你们吵架了?”
“……!”
谢央楼瞪眼眼睛,而后他抿嘴,“没有。”
“得了吧,我吃的盐比你过的饭都多。”
谢央楼气鼓鼓,“您又没谈过恋爱。”
“嘿,你小子,”程宸飞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容恕脾气古怪,你也脾气古怪,容恕没什么朋友,你也没什么朋友,你俩真是王八看绿豆,活该凑一对。”
“……”什么鬼比喻。
“容恕小时候在孤儿院就受到同龄人的排斥,他脾气是古怪一点,但也是讲道理的人,你多担待点。当然,我也不是偏心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排斥?”谢央楼听到了关键词。
程宸飞耸肩,“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具体你去问他呗。”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对了,你记得帮我劝劝。”
“劝不了。”他用什么身份去劝?他也不想去劝。
“局长,我还有事,先挂断了。”
“嘿——你这用完我就扔了?胳膊肘往外拐!”程宸飞挂断电话后幽怨地碎碎念,“我这是帮调查局说话吗?我这不是怕容恕让调查局抓到把柄?我还里外不是人了!”
封阎闻言微微扭头,“容恕不是蠢货,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
“你才见过他几面就帮他说话?容恕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狂。”不过程宸飞虽然嘴上念叨着,也没再去找容恕,就像封阎说的,容恕心里有数。
“污蔑容恕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封阎没头没尾问了句。
“当然是被我狠狠整了一顿,不止他,连带他背后那个腐朽的家族一块,连根拔起,现在估计一家人都在牢里跑缝纫机吧。”
封阎若有所思点头。
程宸飞却从他话里琢磨出点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也想掺和进去吧?”
“我的祖宗啊,消停点吧!你的处境也没比容恕好哪儿去!”
封阎理理自己的萨满袍,闻言看他一眼,“要你管。”
程宸飞:“……”感情他就是个出气包,谁都要给他个不自在。
*
废弃体育场,容恕熟练地踹门清理出一个据点,他把挡路的尸体踢开,问:
“这是第几个了?”
“第一百三十八个,还剩二十五个。”乌鸦脖子上挂着张地图,迈开两条腿跑到容恕脚边。
“都这么多了?”
“当然,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已经中午了!我们歇一歇,让官调的人去吃饭吧。”
从他们开始轰炸第一个窝点开始,路人就在不停报警,官调的人来一波又一波,最后干脆不回局里,直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我看是你想去吃饭吧。”容恕在废弃体育场的地下找到同样的树根和喂养阵法,抬脚将阵法的纹路抹掉后才把手机丢给乌鸦,
“帮我问问谢队长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乌鸦噘着嘴极不情愿,“真麻烦,又不是我谈恋爱。而且!你们还没在一起呢!”
乌鸦单腿来了个金鸡独立,鸟爪噼里啪啦敲字,字刚敲一半,它就又把手机推给容恕,“谢央楼的语音,我给你接了。”
听到“谢央楼”三个字,容恕心情明媚不少,他接过手机,问:“中午吃的什么?”
谢央楼此时正在商场里推着购物车,闻言有些羞愧,他中午还没吃呢。
于是干脆错开话题,
“晚上你还来吗?我正在买菜,你想吃什么?”
“不装鹌鹑了?”容恕扬扬眉捎,眼里带了点戏谑。
“什么鹌鹑?”谢央楼不知道哦。
“哦,”容恕倚靠在废弃地下室的支撑柱上,“那今早上躲着我的就是一只小猫咪。”
“……”
“不是小猫咪!”谢央楼小声反驳。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可恶,容恕这个混蛋明明听见了!
低沉的笑声从手机那端传来,听得谢央楼脸红心跳,他搓搓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想猫塑就猫塑,容恕开心就好。
“我买了现成的调料包,味道可能比不上你做的,你如果吃不惯,我可以定餐厅。”
虽然已经脱离谢家,但他自己这些年也攒了不少资产,算中产阶级。
“不用,你做的就好,”容恕转身拿起乌鸦身上的地图,平铺在地面上,拿手丈量了几下,“我晚上七点会准时到。”
说着,他声音里忽然多了点笑意,“不过,你专门来就是跟我说着这个?还有别的话吗?”
被猜到心思的谢央楼脸颊一红,正巧收银员小姐在喊他,“先生,您手里的也是要付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