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已经派人来了,不过由于灾祸异象已经从城内蔓延到了城外,道路被切断,他们抵达还有段时间。”
“哦,对,他们还表示会在事件结束对你的失职进行清算。”
程宸飞刚把救下的人安置好,一听这话简直要吐血,“他们脑子里是只剩下清算了吗?”
“你们人类想的都比较多。”封阎徒手撕开挡路的树根,跃上废墟。程宸飞跟着他一起跳上去。
两人距离树下只有一步之遥,这一路上越靠近槐树,幸存的人越少。树枝上吊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比墓园还要死寂。自从进入新人类时代,除了最开始那几年活得艰难,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大的伤亡了。
程宸飞心情沉重,他低声问,“那两个人真的被树吃了?”
封阎徒手捏碎一根树藤,闻言没否认也没肯定,“我只是他们说被吃了。”
“那就是还活着,”程宸飞嘀咕了两声,松了口气,“不然我无法想象那棵树吃了天灾后得厉害成什么样。”
“我以为你是在担心他们的安慰,你们不是朋友吗?”封阎掸了掸自己红袍上的树藤碎屑,站在高处,低头看着他。
程宸飞仰头,草草看了眼对方的鬼面就挪开视线,“是朋友,但我要先为这座城市负责。”
说完,他跳过废墟,扬长而去。降魔杵的金光在血色天空下不停闪烁,封阎盯着那个在树藤中不停跳动的人,微微转动了下眼珠。
人类的感情真难懂。
·
古槐树生长一个小时后,灰色的城市几近死寂,只有零星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的角落传出。
“哇哦,真是美妙的景象。”老者依靠在榻上,悠哉地抽着烟斗。
他正处于古槐树的根部,面前是几个幸存的人类,两两三三抱在一起。
老者把烟斗往榻上一磕,眯眼露出个伪善的笑,脖子上的肉堆到一起,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多么新鲜的实验材料,弱小,瑟瑟发抖,且无穷无尽。”
陆壬抱着胳膊站在树边,听到老头的话后眼里闪过丝厌恶,又立刻挂上笑容:“人面先生,愿您的新实验顺利,我这就把实验样品带打包带回实验室。”
说着,陆壬就招了几根树藤,打算把几个倒霉的幸存者绑好带走。
没成想,老头制止了他,“没必要,我做研究不在乎什么环境影响。我现在心情很好,就在会长最伟大成果的见证下,开展我的新项目!哦对,最后还要赞美我们的会长!”
老头说得慷慨激昂,满面红光,完全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陆壬只得停下脚步,他看了眼低声啜泣的幸存者们,默默退了回去。
“先从谁开始呢?”
老头面色平静地重新倚靠会榻上,仿佛之前那诚心狂热的模样只是场错觉。他狭小细长的眼睛扫过地上每一个人,享受着幸存者们的惊恐情绪,然后把目光落在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身上。
“瞧瞧,多么特殊的实验材料。”老者敲敲烟斗,闭上眼深吸了口,他抬起胳膊的瞬间,小臂上的人脸猛地睁开眼,朝猎物们露出一个疯狂的微笑。
紧接着,女人便被树藤卷起,送到人面老者的身旁。
“不——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女人忍不住哭泣,但老者显然不懂什么叫怜惜弱小,这只会让他更兴奋。他吐出一口烟气,烟气在空中卷成一张狰狞的人脸,发出一道道尖锐的啸声。
老者随手将其打散,然后低头看向女人,“不要哭,女士,你是个特殊的实验材料,我会完整地把你的肚皮刨开,亲手取出里面的小东西。”
女人脸色惨白,泣不成声,只能蜷缩着保护自己肚子,企图获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陆壬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是带着讨好的恰当笑容,恰当地隐藏了自己眼底的冰冷和厌恶。
他麻木地看着人面老者,这位人面先生不是什么科学家,他是失常会的主管,对科学研究一窍不通,他所谓的研究就只是把各种人面疮植入人类身体,然后享受他们被折磨的痛苦。
失常会自诩高尚,做的事却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宝宝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折磨。陆壬忽然想到了自己,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垃圾桶里,听着妈妈在外面哭着求饶。
“陆壬。”
老头突然叫了一声,后脑勺的人脸猛地睁眼,直勾勾盯着他。
“您有什么吩咐?”老头玩乐的时候不喜欢他人插手,陆壬心有疑虑,但表情依旧完美。
“你是刚入会的新人,短短几月就能混到小主管的地位,实在是潜力非凡。我呢,惜才爱才,就把这个特殊的实验材料让给你怎么样?”
后脑勺人脸奸笑着,恶意毫不遮掩,就像一个吃人的恶鬼。
“我记得你很喜欢用纸刀,纸这种东西又薄又脆,但在你手里却无形又锋利,可见你的能力。所以我想,你的这把刀应该很轻易就能刨开人的皮肤和脂肪——”
陆壬笑容一僵,就见老头后脑勺那张苍老的人脸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破绽,陆壬只好又干巴巴笑了一声,“感谢您的夸奖。”
那张人脸又打量了他几下,结果陆壬脸上的笑除了又灿烂了几分外没什么别的变化,老头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合上后脑勺的眼睛,指着女人说:
“去取出那个刚成人形的胚胎,它可是最珍贵的实验材料。记得,要嘴新鲜的才能发挥最好的效应,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
老者往身后的榻上一靠,榻旁的大头小鬼立马屁颠地给老者送上新的烟斗。老者吸了口咽,闭眼假寐,他身上的无数张人脸却在这一瞬间同时睁眼,虎视眈眈地盯着陆壬,试图寻找乐子。
陆壬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人面先生,非得是女人不可吗?您知道的,我因为曾看见母亲亲眼死在面前,所以看不得女人受苦。不如换成那个男人怎么样?”
陆壬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精瘦男人身上,眼中闪着精光,像一条艳丽的毒蛇。
“我可以在他活着的时候把他的皮一寸寸剥下来,绝对能保证实验材料的新鲜,我记的您还缺一批完美的人皮不是吗?”
老者的数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淬着冷光,试图从陆壬身上发掘出破绽。
陆壬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老者的试探。失常会排外情绪很严重,他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成为“自己人”。老头原本对他的态度没这么恶劣,但封太岁将不少属于老头的任务分给了他,被抢了业务的老头自然看他不顺眼。
这该死的职场霸凌。
至于封太岁,那个人似乎很看好他,不少事情都交给他来办。但陆壬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至少每次他站在封太岁面前都会被那双眼睛看得心悸,好像自己浑身赤裸,毫无秘密。
“你还是不懂我们失常会的理念啊,年轻人。”
老头打断他的嗜思索,大概是没从他身上看到异常,老者稍稍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恶意,懒洋洋地吸了口咽,
“他们活在这世上只是在受苦,能成为失常会的实验材料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情,这是恩赐。他们将成为新世界降临的基石。我们是在拯救他们,旧的血肉被摧毁,灵魂将诞生在新世界。”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正因为你同情他们,才要亲手帮帮她们。快去吧,陆壬,把新鲜的实验材料给我带回来,向会长大人表明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