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谢白塔说服不了谢央楼,站在一边许久的楚月插嘴了,
“小谢先生,您不要忘了,卵的存在不能被调查局知道。”
作为一个医生,楚月非常理智,
“而且我们尚不知道卵的发育进程如何,周期是多少,就连它降生的模样都是未知。这种不确定性很危险,我以医生的身份建议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卵降生。”
“这对您,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模样降生。”
楚月最后一句说得含糊不清,在场两人却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只是调查局会阻碍卵的孵化,卵的降生或许也会威胁人类的生存。毕竟谢央楼现在的状况和失常会疯狂的“母体”计划实在太相似了。
容恕看似无害,谁又能肯定这颗卵会无害呢?毕竟就连卵他爹都不清楚卵的情况。
谢央楼很想反驳,他觉那个在自己脑中喊妈妈的小东西没有危险性,但调查员的理性又让他闭嘴了。
楚月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碎了虚幻美好的表面,洗手间内一时间寂静下来。
这时门外的张九烛突然探头进来,压低声音,
“你们还没聊完吗?对讲机里在问房主的去向了。我先敷衍过去,你们快点。”
他缩回头,洗手间的三人迅速提起精神。谢白塔把路线图往谢央楼手里一塞,
“哥,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以家人的身份永远站在你身后。”
谢央楼一阵恍惚,当年他遇见养母时那位温柔的女性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拿过楚月的针头划破自己的掌心,从凝聚的血丝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谢白塔,
“拿着防身,紧急时候你也可以用它来联系我。”
说着,匕首尖端的血丝探出脑袋来摆动了两下,像是在认可谢央楼的话。
谢白塔戳了戳有些柔软的匕首柄,“每次看都觉得新奇,这东西居然可以用来联络吗?”
“嗯。虽然比不上现代科技,但不会被拦截。”
谢白塔试着挥了挥匕首,楚月也凑到边上打量,“究竟是什么材料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实验体。”
“少胡说,我哥是人!”
“哎,抱歉,一时毛病犯了……”
听着他俩的对话,谢央楼忽然记起他们要潜入失常会偷自己档案的事情。之前他托人单向递话,希望谢白塔和楚月不要以身涉险,看来这两人是没听进去,
于是他离开的脚步一顿又拐了回来,
“失常会的总部在里世界,我的实验数据也在那里,那里很危险不要靠近。谢仁安的踪迹还没有找到,我们还不确定你是否会再次成为他们的目标对象,你和楚月留在调查局起码是安全的。”
“在里世界?怪不得我和楚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谢白塔嘀咕了两句,见谢央楼拧眉看过来,又弯着眉眼乖巧点头,“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添乱。”
“不是添乱。”
谢央楼反驳,谢白塔笑眯眯地打断他,“我懂,哥你是在担心我,你从前从来不会这么主动关心我。”
谢央楼哑然,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张九烛就再次探头进来催促。
见状谢央楼也不再多说,最后嘱咐了几句遇到事情优先通知他,就跟着张九烛两人离开了。
等他的背景消失在洗手间门口,谢白塔脸上的喜色散去,慢慢严肃下来。
楚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白塔小姐,凡事不要往坏处想,你之前不是还对小谢先生怀孕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吗?”
“我现在也没什么意见,”谢白塔用手腕的皮筋把披散的头发绑起来,整个人瞬间干练了不少,
“我前几天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哥难产死了。”
谢白塔双手插兜,转身看向正在收拾器具的楚月,
“楚月,你老实告诉我,人类孕育诡物的幼崽真的是没有代价的吗?”
楚月收拾工具箱的动作一顿,仰头看了看谢白塔,才叹了声气,拍拍白大褂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这个。”
“没办法,我之前毕竟是‘母体’,他们说我生下圣子对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我不信。”
楚月和她对视了一眼,最终错开目光,“说实话,之前我是心里是有底的。但是现在,我不知道。”
在他得知谢央楼怀孕和容恕有关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谢央楼的血丝危险又霸道,能在它手下存活的诡物很少,所以之前楚月并不担心谢央楼会出事,不管过程怎么样,卵都只有两个结局:
卵被血丝杀死,或者卵和血丝找到一种微妙平衡,最终成功孵化。
不过因为有容恕在,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二种结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容恕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再加上小谢先生身上原本的不确定性,彻底把这潭水搅浑了。
楚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还真是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疑难杂症。白塔小姐,我们再等等看,你我都能想到的问题,小谢先生也能想到,他们的事我们插不进去,静等结果吧。”
谢白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咬咬牙一跺脚,“不行,我得再去找找我哥在失常会里的档案,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抬脚就冲了出去,楚月看了眼沉重的工具箱,长叹一声,拎着工具箱小跑跟了上去,“……探究真理可真累,等等我。”
·
谢央楼出办公楼没多久,就和等在门口的容恕汇合。两人一对眼神,就知道事情发展和他们计划的一样。
两人坐着程宸飞的车回了公寓,这一路上都有人在跟着他们。
那些人大大咧咧跟着,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谢央楼猜测调查局大概是摆烂了,反正怎么跟踪都逃不过天灾的眼,不如光明正大。
直到他们走进公寓,一直跟随的目光才渐渐消失。
一进门,容恕就熟练地穿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夜宵,谢央楼跟在他身边帮忙打下手。因为菜是乌鸦趁两人外出时摘好的,所以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麻辣口的夜宵端上桌,期间还把各自那边的消息互通了一遍。
在听到容恕把林老气得脸色发黑时,谢央楼笑了一声,他发现容恕有时候格外幼稚。
“笑我?”
容恕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谢央楼则从钵钵鸡的锅里挑了串红油八爪鱼,当着他的面一口咬掉脑袋。
“……”哇哦,爆头了,好惨。
容恕默默移开目光,心想人类在自己面前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今晚遇见了陆壬。”
“陆壬?”谢央楼嚼章鱼腿的动作慢下来。
“嗯,他说封太岁想见我。”容恕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有些可爱,便悄悄伸出触手想戳一下。
然而触手刚鬼鬼祟祟从桌下升上来,谢央楼就把它推开,还顺手揉了一把,“你答应了?”
容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一个人去?”
容恕端正坐姿,再次点头。
谢央楼斟酌片刻,“好,我会等你回来。”
“……”就这?
触手怪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人类会黏糊糊跟他一起去,没想到人类的心冰冷冷得可怕。
他幽怨地瞧了谢央楼一眼,“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谢央楼咬着竹签眨眨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