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为主导,天灾看似强大却一直在遵循容恕的意志,这不像是人格分裂,更像是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谢央楼抿直唇角,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天灾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收回目光,继续说:
“我从他的愿望中诞生,由所有他厌恶的东西组成,我是他最厌恶的东西,也是他执念的化身,我拥有绝大部分力量。我会遵循他的意志,监督他的执行,直到实现我们共同的愿望。”
谢央楼指尖一缩,“你是愿望?”
“不,”天灾看了眼谢央楼,又母鸡蹲回去,“我想容恕更愿意称呼我为怪物。他排斥怪物的自己,把自己切割出去,所以我是怪物。但他又渴望同类,所以我是他的愿望。”
“我比他更怨恨人类,更渴望同类。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他放弃孵化,如果他非要选择你,那我只能吞噬他,代替他,成为他。”
“你懂了吗?人类。若你胆敢有一点伤害幼崽的念头,我会把你囚禁起来,就算是容恕也找不到你,所以你最好祈祷容恕能杀了我。”
大黑鸟直勾勾盯着谢央楼,杀气腾腾。谢央楼毫不怀疑它会说到做到,但也没在意。相比天灾的威胁,他更在乎容恕。
容恕被人类驱逐到无人的海底,他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诞生,又要去往何处,他在陌生的族群里踽踽独行。他曾经试图和这个世界的生命握手,并留下痕迹,但他失败了,人们称赞他为英雄,又开始恐惧他。于是他一个人在深不见底的海底越想越偏执,最终将一切痛苦的根源自我割裂出去。
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幻想出了怪物的自己,并因为天灾身份的缘故让它具象化了。
谢央楼觉得容恕现在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章鱼,他把自己被切得四分五裂不说,还要和自己的断肢吵架。
在海底的时候他得多难过,才会有这样的自毁倾向。
谢央楼越想越心疼,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开这里,马上。”
“……你疯了?”天灾阴沉沉地盯着谢央楼,“你就这么想死?”
诡异复苏后,大片海域被里世界笼罩,海面之下到底有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海面平静时都没几个人敢下海,现在海水暴动加上风暴席卷,海面下的诡物们全都疯狂逃命,生怕被容恕和怪物的决斗波及,谢央楼这个时候出海简直就是找死。
“我没有,我想活着。”从前他只是个乖巧的木偶,生和死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他有了爱人,还救出了妹妹,他希望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一起生活下去。
天灾睨了眼谢央楼,越发觉得人类是种莫名奇妙的生物。
不想死还要去,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局里已经知道了宝宝的存在,我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宝宝”两个字一出,天灾瞬间哑声。
它幽怨地看了眼谢央楼的小胳膊小腿,满眼嫌弃,“弱小的人类。”
调查局本来就靠蛛丝马迹追踪到了卵的踪迹,更是在和容恕的谈判中确认了卵的存在。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在畏惧天灾。
想到这儿,天灾愈发恼火,于是调转矛头,去骂容恕:“容恕也是一个蠢货,居然将卵留在人类手里。”
“是你非要拉着他去打架。”谢央楼默默来了句。
天灾直接恼火,“我果然没看错,你们人类油嘴滑舌!你跟容恕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见它开始不分敌我狂轰乱炸,谢央楼急忙顺毛,“我现在无处可去,只有大海能收留我了。”
人类的外貌极有欺骗性,他垂着脑袋,敛下眼眸,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天灾瞬间噤声,它张了半天嘴,最终冷哼一声,“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
瞬间,谢央楼脸上那点失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眼弯弯,变脸之快让天灾暗骂人类果然阴险狡诈。
“你得帮我。”谢央楼蹲在床头前和天灾平视。
“做梦!我可不会帮你逃走。”
“不需要你帮我逃走,我要你带我找到容恕。”
人类的语气没有迟疑,恐怕早就已经想好了。天灾撇撇嘴,还是没有拒绝:
“海里的诡物全都浮出水面,你此时去就是在与它们逆向而行。它们数量众多,就算你再强也有可能会被撕成碎片。你确定要去?”
“嗯。”
谢白塔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调查局虽说是拘禁但暂时安全,而海上没有任何保障,于情于理谢央楼也该留在这里等容恕回来。
但谢央楼不想管什么合乎情理顾全大局,他总是乖巧听话,逆来顺受,像个傀儡。
他已经规矩够了,没有人听到自己的爱人在生死间徘徊还能坐得住,他不想规规矩矩留在这里煎熬地等待消息,他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到风暴里去,找到容恕。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放任容恕一个人去直面里世界的怪物,他必须得去看看。
“那只蠢鸟知道路,它会带你出海。”乌鸦上下打量了一圈谢央楼,最终撇撇嘴,算是同意了谢央楼的请求,“希望你能活着见到容恕。”
谢央楼垂眸,“当然,我会的。”
“哼,”天灾冷冷嘲笑,“也希望容恕能活着见到你。”
它话音一落,闭上了眼。与此同时,监控室的电子设备重新恢复了运行。
第92章 鬼面
下午三点,外出放风的时间。
谢央楼披着外套站在走廊里等待看守开门,他散着头发,里面穿着一件松松散散的纯白家居服,大概是在室内关得久了,肤色格外白皙,隐隐透着一点病态。
看守忍不住看了眼,悄悄感叹这位前调查局风云人物确实肤白貌美,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怪不得会被天灾看上。
而且现在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这位谢队长怀了天灾的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看守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下谢央楼腰身。
谢央楼仿佛没看到他好奇的目光,门一开就进了放风的院子。
看守看着他有些怪异的腰身啧啧感叹,随手将庭院的门关上。殊不知他门一关,刚才还柔弱可欺的人瞬间锐利起来。
谢央楼按自己的习惯找了个花丛旁的长椅坐下,而后仰头打量着头顶上的玻璃。
这个庭院并不是露天的,而是像植物园和花房一样,屋顶由半圆形的玻璃组成。这些玻璃上隐隐闪着金色篆文,玻璃骨架交界的地方也时不时闪烁红色的微弱光点。
这些是为了防止他逃离专门布置的装置,篆文是改良阵法,红色光点是探测警报器。
谢央楼的视线在玻璃屋顶上稍稍停留一会儿,就挪到长椅旁的月季花上。
乌鸦迈着小碎步站在他肩膀上,紧张得不行,眼睛贼溜溜得转,还要装作无事得模样欣赏风景。
“我、我、我有点紧张,”乌鸦动了动喉咙,“你、你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谁家跑路还要带行李的?小乌鸦真是紧张傻了。
谢央楼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唔”,乌鸦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挂着的表。
距离放风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距离他们行动开始还有十分钟。
庭院门外看守瞧了眼乖巧坐在长椅上的谢央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跟一旁的同伴唠嗑。
“你说,曾经都在传这谢央楼是个心理状况极度危险的变态,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像呢?看上去柔柔弱弱,我都怀疑他那些战绩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