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没有意义。
乌鸦不知道为什么容恕要藏在灰雾后面观察小岛,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现在的天灾很危险,而他们已经步入了天灾的牢笼,逃无可逃。
“你为什么要藏起来?这会激怒祂。”乌鸦声音颤抖着,它已经感觉到了,强大的本体在一步步靠近。
祂在上楼!!!
它不知道谢央楼的血丝为什么能暂时屏蔽它和本体之间的联系,但这种眼看着死亡慢慢临近的状况更让人感到绝望。
大概是它抖得太厉害,谢央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往它身上缠了几圈血丝。
“我昨天送了他一枚戒指。”
乌鸦不解地看他,谢央楼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东西,它一直以为谢央楼在刷天灾的好感度。
“我前天送了他一朵玫瑰。”
谢央楼的声音从黑暗的衣柜一角传来,乌鸦仰起头,血红色的眼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许你是对的,他现在根本就不记得我。”
乌鸦哑然,它被本体的恐惧支配太久了,忘记了人类是一种心思敏感的生物,这会儿才意识到谢央楼大概在纠结他岌岌可危的爱情。
马上要死了,还谈什么爱情!?
但它还是尽心尽力地充当人类保姆,绞尽脑汁地开导人类:
“容恕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敢跟天灾融合就说明他有把握,天灾的记忆很长,但祂会想起来你的,而且你肚子里还有祂的卵,祂不会伤害你的。呃……也许大概。”
说实话,乌鸦也不敢说容恕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毕竟它也没见过。
“不是这个,”谢央楼的目光落在透过微弱光芒的衣柜缝隙上,他能隐隐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窸窸窣窣,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别墅里似乎潮湿了不少。
祂在靠近。
“那是什么?”乌鸦疑问。
谢央楼轻轻呼出一口气,别墅里慢慢流淌的灰雾正蔓延上二楼,从刚才大门打开开始,整个岛屿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唯有时不时出现的杂音在空气中扭曲。
“容恕”,或者说祂,站在一楼台阶前,与灰雾融为一体,微微转动眼球朝楼上看去。
三楼那颗缠着血丝的眼球瞬间瑟缩回去,灰雾里的人歪了下头,似乎轻笑了下。
三楼衣柜里的谢央楼本能闭上眼,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从耳后涌出接住他眼角流出的血。
乌鸦见状也顾不得聊天了,扑过来:
“祂发现你了?我就说那个眼球是容恕的东西,你拿它来躲避容恕的视线简直就是蠢到姥姥家了!”
眼睛上覆盖的血丝退去,谢央楼微微睁开眼,他本来也没想着能在容恕眼皮子底下藏多久,他的目的也不是逃走,而是——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道极其刻意的脚步声,那道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楚,明明祂可以完美隐藏行踪,现在却故意放出来给他们听。
衣柜里的一人一鸟瞬间意识到他们暴露了,按照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大概还有半分钟,祂就能抵达三楼。
“快!”乌鸦眼里红光一闪,羽毛下迅速钻出细小触手拆解谢央楼留在自己身上屏蔽主体感应的血丝,“我缠住祂,你快走!”
“不行,”谢央楼摁住它的翅膀,“没了这些血丝,你会被吃掉。而且——”
“吃掉就吃掉,我只是回归本体了,又不是死了。”乌鸦打断他的话,“而且容恕留你们孤儿寡母给我照顾,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
谢央楼无语,还是及时摁住乌鸦的翅膀,“你听好,我不是要逃走,也不是故意惹恼他。”
楼下的人已经停在了卧室门口,祂的脚步一停顿,然后握住了门把手缓缓扭动,门锁扭动的机械声缓缓放大,那股萦绕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也逐渐放大,就连空气都变得压抑窒息。
谢央楼将手中的长鞭抖开,抬手摁住乌鸦的脖颈,紧紧盯着衣柜的缝隙,像一只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猫。
他仿佛不受影响地接上之前的话,
“我要引他亲自来见我。”
乌鸦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这时门锁扭动的最后一声落下,仿佛审判的最后一刻到来,世界瞬间一片死寂,唯有谢央楼的心脏还在鲜活跳动。
乌鸦心里想着这人类为什么这么冷静,他在说什么胡话,就见谢央楼推开衣柜门冲了出去。
“启——”
昏暗的卧室突然亮起一道道微弱的红色光芒,下一秒这些血丝从天花板和墙面上弹射出来精准将卧室中央那个身影锁住。
谢央楼见状立刻将手中准备好的血丝长鞭甩出。这根长鞭是他偷偷编织了很久,几乎把全身血都用了个遍,甚至还从宝宝那里取了点胎血才做出来的最坚韧的绳索,应该能留住天灾。
外面的“人”的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稍稍得惊讶了一瞬,脚下的灰雾中便探出几根触手朝衣柜的方向俯冲过来。
乌鸦一出衣柜就看见这刺激的一幕,吓得吱哇乱叫,“不是吧!你说你惹他干嘛?”
“他一直躲着我,”谢央楼抬手甩出血丝卷住飞过来的触手,又随手从衣袖中丢出一柄血丝匕首触发墙上的第二道阵法,瞬间血红色的细丝就沿着布满墙壁的纹路辐射而出,硬生生将容恕裹成了蚕茧,只露个脑袋出来。
望着卧室中央那个高了自己一个头的男人,谢央楼莫名生出来一点委屈,“我不想再玩暗中观察的游戏了,既然有些人不肯见我,只好我主动见他了。”
说着,谢央楼将血丝捆到的触手吊起来,又如法炮制将灰雾中的其他触手也吊起来,乍一眼看去天花板上像是吊了一个又一个的火腿。
【……】
怨气似乎有点大。
灰雾中的眼球转了转,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说实话祂不是很在乎目前这种倒反天罡的行为,祂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这个看上去比祂娇小许多的人类站在衣柜前,微微仰头,脸上的委屈控诉毫不遮掩,这和以往祂观察到的通通都不一样,对方虽然目光幽幽,但却露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亲昵。
就像是……“撒娇”。
容恕的心情忽然愉悦起来,人类消失骗祂的那点不满也消失了。
现在祂很乐意陪人类玩游戏。
那边谢央楼一股气发泄完自己那点小幽怨后,快速冷静下来,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卧室中的“人”。
对方的身形比以往高大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意为之,他看不清容恕现在模样。只知道容恕现在的压迫感强得吓人,祂分明只是站在那里,还被血丝捆着,可谢央楼就是觉得自己从未脱离猎物这个身份。
祂太游刃有余了,即使什么都不做,谢央楼都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在窥视自己,潮湿黏腻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让他本能的腿软、恐惧、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