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混乱、辱骂、声讨,他记得清清楚楚。
“局长,局长?”
灵岩的声音唤回程宸飞的思绪,“舆论还是压不下去,但背后支撑的势力有了点线索。”
“失常会?”
灵岩低下头,“是,而且我们查到有些消息已经在背地里传播过一段时间了。”
传播过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早有苗头了,真是千防万防防不住有人恶意引导舆论。
程宸飞咬牙切齿,“先是爆料,然后是引导舆论风向,挑动民众情绪,再然后是恶意攻击、举报、游行、逼迫调查局处理,真是熟悉的流程。”
他仰头闭眼,又睁开,扯扯嘴角,冷笑了一声,“让老子猜猜,他们这次的要求是什么?”
“要求谢央楼撤职?奥,对,他已经被撤职了。那么他们要求把谢央楼赶出去?还是说想直接要他的命?”
灵岩此时已经接到宣传部那边传来的消息了,他抱着平板沉默不语。
程宸飞嗤笑一声,划着轮椅就往外走,“走,开发布会回应,给老子全平台直播,老子亲自上去给说法。”
“可是局长,林老先生和委员会那边还没回应。”
灵岩几步追上去,程宸飞脚步没停,推门而出,
“老子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攒了这么多功绩名声,坐到局长的位子上,就是为了能站出来为老子兄弟说句话!二十年前我没能力,这次我好不容易有能力了,就算赌上这个位置,也不能让二十年前的事重演。 ”
“你去告诉容恕,让他和小谢安心地留在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保证。”
程宸飞划着轮椅匆匆离去,另一边的走廊,面朝墙角的容恕缓缓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第105章 祸水东引
容恕回到调查局安排的房间时,谢央楼正和乌鸦一起看平板。一人一鸟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其中一个还被气得破口大骂,另一个就摸脑袋安慰。
有点好笑,又有点温馨,倒也没外面那么混乱。
容恕走到沙发边坐下,仔仔细细盯着谢央楼的脸打量。人类的情绪一如往常,不生气,也没难过。
忽然谢央楼皱了皱眉,这立刻引起了容恕的注意,他抻头朝平板看过去,就发现有人居然他二十年那点事儿扒出来了。
不仅如此,还附上了他在槐树底下动手那段视频。
高大的男人悬浮在空中,八根触手于身后张开。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晦暗难明,在注意到拍摄者时扭头看过来,下一秒屏幕就花了,发出刺啦刺耳的电流声。
说实话,拍得还挺帅。
在这段视频里,谢央楼就在他身边,怪不得那群人能扒出自己。
“我去雇人这个视频删了。”谢央楼气鼓鼓的,转身去找自己的通讯器。
“别呀,”容恕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还挺帅的,就用这条视频向世人宣告我的到来怎么样?”
谢央楼动作一顿,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你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容恕托腮撑在谢央楼旁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滑动平板,“我还用不上人类这种手段。只要我想,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会留下我的身影。”
“那就删了。”谢央楼打开自己的通讯器,进入暗网,发悬赏,酬金千万,一气呵成。
看见他账号余额后面一连串的零,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灾厄,容恕的脑子也有一瞬间的宕机。他眉头一挑,伸手挡住谢央楼的屏幕:
“别浪费钱,一个视频而已,比起我,你应该更关心下你自己。”
“不难过吗?看到曾经保护过的人指责自己?”
谢央楼老老实实关上通讯器,他认真思考了会儿,才扭过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当时不难过吗?”
容恕抬起胳膊,随意靠在沙发上,“记不清了,我的脑子有点多,做人类时那点东西实在留不下太多印象。”
谢央楼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真的没有说谎,才将平板随手丢给乌鸦,窝进容恕怀里。
“说实话,感觉挺新奇的。”
从一开始的惊讶不解,到后来的接受,他的心情都没有太大起伏,平平淡淡,甚至还有没有吃到一顿美味的情绪波动大。
在等容恕回来的途中,他外出过两次,碰到过几个人,那些人的视线悄悄地不断瞥向自己,等自己走远了还凑在一起闲言碎语。
他听得一清二楚,但毫无波澜。
他天生性情冷漠,做调查员杀诡物也不是为了保护众生这种伟大的理想,他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而且,谢央楼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扭过头,小声道: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嗯?”容恕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沉迷和网友骂架的乌鸦都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好像在看什么傻子。
谢央楼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言论太傻了,不肯说后面的话。容恕低声哄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开口。
“就是……”他把手指轻轻点在容恕的心口上,低声道:“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
容恕哑然。
他没想到谢央楼这个小傻瓜还想着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同类,那是他做人时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从前只有一个脑子,有些东西看不透,现在他有一个庞大脑系统,早就看透了。
“你啊,”容恕无奈笑笑,揉了把人类的脑袋,“我早就不在乎那个了,在你冲进那场幻梦,陪了我十多年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说到幻梦,谢央楼也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为了救容恕,和天灾定下赌约,冲进那场幻梦里,却碍于幻梦的规则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他不能说话,也没人能看见他,所以他只能跟在容恕身边,白天跟着小容恕去上学,晚上就窝在容恕卧室的窗台上。
冬天的窗外很冷,雨水打湿皮毛也让猫很不舒服,但天灾制造的那场幻梦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愿意叫醒容恕。
后来容恕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晚上会给他留门,白天总是会不经意留下个罐头。就这样他跟在容恕身边好多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建立自己的事业,叫醒他的那颗心就越发动摇。直到他终于抵抗不住幻梦对他的限制,精神即将消散,他来到天台,想最后一次尝试叫醒容恕。
但那时的容恕太美好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光,也不知道是他心不坚定,还是天灾根本就没想让他唤醒容恕,总之他失败了。
即将消散之际,他想,既然天灾无所不能,那么这场梦应该能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吧。
却没想到,容恕清醒了,并且还抱起他主动撞碎了梦。
回忆起这些,谢央楼笑了笑,站起来去了套间里的训练室。
触手怪一如既往地被人类的笑容闪了眼,站起跟上去追问笑的缘由。
客厅里只有乌鸦还在兢兢业业地用语音对骂,气急败坏间还伸出触手狂敲键盘,甚至没发现那两个人不见了。
下午,
“调查局局长强硬回应,怒骂众人白眼狼”的新闻冲上所有社交媒体热搜榜第一,网友们原本正鼓着劲骂调查局不作为,没想到程宸飞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不仅不道歉,还反过来骂他们,一时间都蒙了,原本组织好的话术都乱了,甚至都开始互相对骂了。
最后一些人反应过来了,调转矛头逮着程宸飞开喷,可他们一扒程宸飞的过去,发现这人还真是刚正不阿鞠躬尽瘁,除了年轻时逗猫逗狗,一点黑点都没有,这时候风向就隐隐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