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憋屈,但也只能如此。
站在卧室中央的怪物微微展开双臂,谢央楼疑惑,“什么意思?”
容恕又把胳膊张大了点,他努力压低声音,“抱一下。”
“……?”谢央楼满脸不信任,“为什么?”
容恕无奈,“把脖颈露出来。”
“那也不用要抱。”如果是昨晚那个团子他也许会同意,但现在这个高大的怪物,谢央楼不太情愿。
“露出后颈要背对我,你愿意吗?”
谢央楼又不傻,背对一个有前科的敌人,风险极大。但婚契又在后颈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他纠结了会儿,正打算咬咬牙往前走,就听对面的怪物轻笑了什么。
谢央楼莫名恼火,“你笑什么?”
“你像只小猫。”
像只想吃香喷喷的罐头,又畏惧人类的小流浪,可爱又可怜。
谢央楼的遭遇也确实可怜,被一个怪物纠缠,惹上一段孽缘。
容恕扬起的唇角忽然落了下去,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当一个谎言说出口时,就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他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容恕有点迟疑。
可如果告诉谢央楼对方会接受他诡物的身份吗?甚至谢央楼的肚子里还存在一颗卵,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接受也可以,他们可以把话讲清楚,把矛盾都解开,然后他好好道个歉,对谢央楼做出补偿,或许他们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容恕这样想着,微微张嘴,“我——”
忽然他声音一顿,他看见了谢央楼身后的那面全身镜,通过全身镜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他是个怪物。
容恕有点恍惚,记忆里尖锐的辱骂声仿佛又出现在耳边,孩子们尖叫着驱逐他,无数赞颂他的新闻媒体扭头就用怪物的字眼赶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斥责他。尽管他最后很从容地离开,可说到底还是在意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踉跄后退,低头就看见了试图维持身体平衡的触手。
他盯着触手看了很久,直到人类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谢央楼的声音驱逐掉糟糕的回忆,容恕回神,他将自己触手甩开,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容恕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想你承诺解除婚契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自由了。”
高大的诡物在柔和的灯光下做出承诺,不知道为什么谢央楼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他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笼罩在怪物的怀抱下,虽然这样感觉很奇怪,但谢央楼还是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冲动。
“好了,你开始吧。”
容恕无奈,“你站的太远了。”
“哦。”谢央楼小碎步挪动一下。
“还是太远了。”
谢央楼抿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有这么吓人?”容恕身体稍稍前倾,弯腰去找谢央楼后颈的婚契。
半诡化的他要比人类时高出一个头,大概是触手怪的爪子要比人类的腿要长,所以现在谢央楼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往下,为了碰触婚契容恕只能再低一点。
他俯下身来,从外面看上去像是暧昧地拥抱着娇小的人类。
谢央楼感觉微微不适,他想往后撤一撤,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两根胖胖的触手围在自己脚边将他整个圈了起来,好像在圈什么所有物。
容恕有点尴尬,他轻咳两声,急忙把不听话的触手收回去。
“你继续吧。”谢央楼微微低头,很明显老实了点,大概是怕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人类撩开头发,露出漂亮的脖颈,容恕将指腹摁在婚契上,他冰冰凉凉的手指引起人类的不适,人类无意识地稍稍往容恕怀里靠了靠,容恕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趁机把另一只手伸到人类的腰腹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记错,卵应该就在这里。
真是糟糕,容恕垂眸,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把手轻轻向人类纤细的腰腹靠近,如果不出意外,将手放在这里应该会感应到卵的存在。
但愿人类不要有什么应激反应。
容恕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谢央楼没有任何反应,容恕松了口气,但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没有发觉谢央楼现在的表情十分冷静,还有意无意向容恕的肩膀靠了点。
谢央楼在闻触手怪身上的味道,和其他诡物不同,眼前这个触手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恶臭和血腥,反倒有股海洋潮湿的气息。
很清新,很舒服,也有点熟悉。
触手怪穿着的斗篷也很熟悉,是之前天台打斗那次的斗篷,上次谢央楼差点看到他的脸。
谢央楼紧紧盯着黑斗篷,忽然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
父亲说白兰失控当天,双S诡物就和他同处一个世界。这份情报应该是陆壬或者是那个逃跑的S级诡物人偶告诉父亲的,他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不至于他毫无察觉。
所以……那个诡物就藏在他身边。
谢央楼喉头动了动,低声念:
“容恕?”
容恕浑身一僵。
第37章 可怜的触手
触手怪僵在原地,这一声“容恕”像是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容恕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这时谢央楼也发现了对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
有过之前几次经历,谢央楼显然对肢体接触非常抵触,他迅速拔出腿环上的血丝匕首朝怪物挥下。
容恕本能后撤,谁成想耳边突然响起乌鸦的叫声,容恕动作一顿,触手后撤慢了一会儿,谢央楼的匕首就已经落下。
“啪塔——”
疼痛触手上传来,容恕眼睁睁地看着触手怪透紫色的半根触手落在谢央楼脚边。
“……!”谢央楼猛地后退一步,他以前根本就伤不到对方,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断了?
谢央楼呆滞一瞬,他抬头看向怪物。容恕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窗户撞过去,谢央楼起身去追,容恕却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有脚边这根Q弹的触手证明对方来过。
“……”又跑了,又没给他解开婚契。
谢央楼抬脚踩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触手,脚心戳碰到滑腻冰凉的触手时他脸颊微微一红。
好像有点软。
……他在想什么啊!
谢央楼一脚把触手踢开,站在旁边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生着闷气找个了玻璃罩子把触手倒扣起来。
扣起来又觉得不妥,这东西怎么看都很奇怪,要是被打扫卫生的阿姨看见了怎么办?
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麻烦。
谢央楼抿直唇角。
按理说遇到身份未定的高级诡物应该把样本上交,方便官方确认诡物信息。但目前他不可能离开谢家,要是上交给父亲,冥婚的谎言一定会被戳破。
而且……刚才那个人会是容恕吗?
他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对方反应才对,怎么会因为对方小小的动作就情绪爆发?
谢央楼懊恼,他拉开椅子坐下。
玻璃罩里的触手原本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他坐下后立马装死。
高级诡物的肢体会移动并不算什么怪事,谢央楼瞧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没把封住诡物的符纸贴上,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容恕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