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匕首插在牢笼上,稳住身体,往身后看了一眼。人脸在老头拳头上汇聚,逐渐成一颗巨大的鬼头,裂开恶臭的大嘴。
谢央楼本能抽出背上的八卦伞抵挡,然而在撑开伞的那一瞬,他脸色惨白。
该死!他的身体果然负荷不住,父亲是存心让他死在这里。
谢央楼一咬牙,干脆舍了八卦伞,转身用力捣碎人面笼上方开锁的鬼头。
下一刻,阴影遮蔽了头顶,谢央楼感觉到恶心的口水落到了自己背上,他闭了闭眼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谢央楼脚下一空掉到了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上。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容恕低头,与他四目相对,谢央楼忽然发现容恕的目光又恢复成了注视着他时的温柔与认真,但又有些不一样。
“你——”谢央楼声音一顿,还没问出声就见容恕把手伸到了自己领口。
谢央楼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双腿一软往容恕怀里一歪,而后他就看见容恕从自己胸口取出一根圈成一圈唧唧歪歪痛哭的小号触手,对方身上还有一圈咬痕。
刚才有什么帮他挡了一下,看来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但这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去的?
谢央楼疑惑地看着罪魁祸首,容恕眼神飘忽将他揽到怀里,轻轻顺着人类的脊背,低声道:“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容恕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谢央楼没有拒绝,靠容恕结实的胸口上缓缓闭上了眼,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就稍微睡一下吧。
人类酣睡的面孔乖顺柔软,就像蜷缩在膝间的猫咪,所有人都会心软。
老头在惊恐尖叫些什么,容恕懒得理会,他替谢央楼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用触手托住人类的腰将他抱起来,又将几根触手全都唤出来当靠枕,希望对方能睡得舒服一点。
然而在触碰到人类肌肤的一瞬间,他动作一僵,整个触手怪僵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人类平坦又柔软的小腹,颤抖着探出那根被谢央楼斩断又取回的触手。
这是结出卵的那根触手,是他的“生殖腕”,是与卵关系最深的触手。
触手轻轻碰了一下人类的小腹。
下一秒,世界仿佛鲜活了起来,容恕听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而在那里面,同样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微弱但鲜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第49章 想要坦白
卵活了。
他曾经用尽办法都没有让卵有一丝生命的迹象,现在却奇迹般地开始孵化了。
容恕不太敢相信,他蜷缩着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谢央楼的小腹又快速缩回,仿佛人类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不,他就珍贵的易碎品。
容恕将头埋在人类的颈窝处,又把人类抱紧了点。
变成怪物后,他在漆黑的海底躺尸,生活中没有一丝盼头,只能用睡觉抵消漫长的孤独,直到卵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世界上还能存在第二只触手怪,而后找到孵化出第二只触手怪就成了他活着的目标。
他一度以为卵永远不会孵化,没想到奇迹也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怀里的人类不适地动了动,容恕稍微松开勒着他的胳膊,就见对方像只奶猫一样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央楼不沉,但容恕却觉得很满足,人类温暖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将长久以来的空洞填满,就像温和的阳光落入深海。
容恕伸出手想再去碰一下人类的脸颊,而然还没等他碰到,老头的声音就不断放大出现在他耳旁。
“……”忘了还有这家伙在。
刚才谢央楼差点受伤他太着急,把他掀飞就忘了。
触手小心翼翼地捂住谢央楼的耳朵,容恕才不耐烦地看老头。
老头异变的那根手臂像气球一样爆开,松松垮垮搭在一边,这玩意是被容恕戳爆的。
但老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目光越发狂热,
“你、你果然不仅仅是双S诡物那么简单!我立大功了!会长!我为您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说着他就拖着臃肿的身体往前爬了一步,焦急问:“你姓容,你出生在槐城,你和容错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信,”老头死死瞪着他,“容错当年带着资料背叛组织逃到槐城一个小破村庄,他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是不是你?”
没等容恕回应,老头就自顾自回答:“肯定是你,他把你藏得真好,但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你自己撞到了我们头上。”
“他是你们的人?”
在张九烛爷爷的资料里提到容姓男人的时候他就隐约有种感觉,他和容错一起生活了八年,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经工作,他们打短工买破烂,穷的要死,但容恕知道容错很有本事,他只是在躲什么。
忽然容恕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容错曾经是失常会的人,那自己由人变怪物是不是也跟失常会有关系?
触手猛地窜出卷住老头的脖子,“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老头的脸因为缺氧窒息变得通红,他断断续续说:“官调的人、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想暴露身份就杀了我。”
容恕眼神动了动,老头说的没错,他刚才就察觉到一群调查员在商场外围聚集。他们比容恕想象得速度要快很多,估计马上就能攻进商场。
老头见他停顿,努努下巴看向容恕怀里的谢央楼:“你是双S诡物,官调不可能容忍你留在人类城市,更不可能让你和他们的调查员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护短的触手把人类整个包裹起来,隔绝讨厌油腻的目光。
老头咧嘴笑笑,油腻的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但可惜是个男的。”
“话真多。”
容恕一用力,触手捅穿了老头的腹部。
老头惊恐,“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容错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有关容错的记忆十分久远,有些容恕都记不清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在乎,但在听到老头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停手。
他当年找过容错,但对方早已经消失匿迹了,
“他在哪儿?”
老头死里逃生,松了口气,“他就在槐城,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老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瞥向商场门口那些正在潜行的人影。容恕比失常会预测的要厉害很多,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会里的援救迟迟不到,落在容恕手里只有一个死字,不如落在外面那群调查员手里还能有个活路。
老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殊不知容恕也在思考这件事。
今天突袭的调查员动作很快,很明显不像寻常出勤的调查员,极有可能是诡术者支部的人。他们是黑夜里的一把刀,直插里世界,做事和程宸飞手下那群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家伙是两个极端。
被他们认出怪物身份,就像是屁股后面跟了一群拿刀的狗皮膏药,甩不掉不说还净想着杀你。容恕面容严峻,不打算再跟老头纠缠下去。
他操控触手在老头腹部一搅,痛得老头吱哇乱叫。
“你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