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服气:“我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
“你说你家就是你家啊!这年头,谁抢着了就是谁的,不信,你问问这地方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白小河觉得这就是个大傻子,还想再给他屁股来一脚,却被人给按住手肘。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郎哥。
郎萍萍见罐罐和魏承没有动作,也怕真伤了自己人,赶紧拦住白小河。
白小河回头看一眼,朝着罐罐挥手:“快过来!我们抓到贼啦!”
郎萍萍蹲着一边给男孩解绳子一边说:“你先冷静,我们不会伤害你,我问你,你是不是从裕城避难所出来的?”
男孩是个犟种,闭嘴不答,倒是那个小胖子连声说:“是是是,我们是避难所出来的!”
“避难所被尸潮包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逃出来做什么?”
男孩呸道:“关你毛事啊!”
“跳哥,你快闭嘴吧。”他身边的小胖子都要吓尿了:“鸣哥不让你跑出来,你非要跑出来,鸣哥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听到“鸣哥”这二字,罐罐再也忍不住了,慢慢走近这四人,左右猎人也自动给他让路。
如果在路上遇见,可能会认不出来,可在这小子自报家门的前提下,那就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分别时他才四五岁,多年过去,大家从孩童长成少年,变化得不仅有长相,声音还有性格。
如果这人真是王小跳的话……罐罐觉得就是王小跳。
有着鸣鸣哥哥和院长爷爷的宠爱,本就心大的王小跳长大后就应该这样脾气炸。
罐罐来到他们身边,目光定定看着他:“为什么来到这儿,鸣哥又是谁?”
头顶传来陌生又清冽的少年声音。
小胖子连不迭地说:“我们是在尸潮包围避难所之前跑出来的,跑出来是因为避难所出现叛徒,叛徒带走很大一部分武器,我们想抢回来,可我们实在是太菜了,还没找到那群人就耗尽所有子弹。鸣,鸣哥是王小跳的哥哥,他是裕城避难所猎人大队的中队长,很厉害很聪明,他很疼爱王小跳,你,你们还是不要杀了我们,他很快就会带人找上来的。”
黑皮男孩伸着长腿试图踹小胖子:“闭嘴!别提我哥!”
罐罐按捺住心中喜悦,俯身轻拍男孩湿漉漉的寸头:“王小跳,好久不见。”
王小跳瞬间僵住,他想抬头,奈何脖子和双手被绳子牢牢捆住,就这样他还在用力,额头都绷出青筋:“你是谁!你是谁!”
“解开他的绳子。”罐罐说。
一旁的达风上前一步:“魏渝,这个人力气很大。”
趴在地上有些狂躁的王小跳喃喃道:“魏渝……”
郎萍萍刚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在所有人始料不及之时罐罐忽然被这小子扑到在地。
“不要动!住手!”
白小河急得大喊:“罐罐!”
“魏队长小心!”
耳边全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罐罐没有反抗,而王小跳也顺利压制住他,硕大的拳头险些砸下来。
罐罐……
王小跳睁大眼睛又迷茫地看着这个人。
白白的脸颊,漂亮的眼睛,还有,还有卷发。
他是个笨人,记不住太多东西,老师教过的知识他总是记不住,教官教过的格斗技巧他也记不住,不管挨了多少打,被人怎么骂,他统统都记不住,但是他却一直记着死去弟弟的脸。
这张俊秀明媚,脸颊仍然带着点腮边肉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胖乎可爱的小胖脸重合。
是罐罐吗?
名字,长相……好像真是罐罐。
他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拳头攥紧,差一点就砸在他脸上。
罐罐丝毫不惧,笑着说:“王小跳,我是罐罐啊,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真的是罐罐……”王小跳喃喃。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把枪放下,不要开枪。”
王小跳放下拳头,踉跄地从罐罐身上倒下去。
雨水混着泪水还是汗水,他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到有个挺拔沉稳,非常英俊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魏承扶起罐罐,看一眼他雨衣上的脏污:“没事?”
“没事。”罐罐摇摇头。
“王小跳。”魏承淡声道:“我们还活着。”
“你是……”王小跳眼眶红了,张嘴喃喃:“承承哥哥?”
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他眼前。
一旁的小胖子很有喜感地滚到他们脚步,哈哈大笑:“熟人啊!真是熟人啊!王小跳你可是傻人有傻福,我们有救了!”
可没想到王小跳却忽然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魏承和罐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贼”竟然哭得这样惨。
哭声如此响亮,震得话多的小胖子都沉默起来。
罐罐大步上前,重重揽住王小跳的肩膀:“小跳,别哭了,我们还活着。”
魏承对郎萍萍和白小河说:“给他们松绑,换身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再带到车上去安顿。”
郎萍萍等人道:“是。”
罐罐牵着哭得眼睛像核桃的王小跳来到车厢里。
魏承也体贴地把时间留给这两个分别多年的孩子。
王小跳换了身衣服,哭过之后就有些沉默。
罐罐把自己的书包翻找出来,将小饼干全倒在王小跳怀里:“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吃的,你先吃点小饼干。”
王小跳视线顿在陈旧但干净的书包上:“你还在用这个小黄鸭书包。”
“没有坏,就用着了。”罐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提倒没什么,这一提就觉得自己都快十六岁了,还是威风凛凛的猎人,却在用这么可爱的小书包。
“你们……”
二人异口同声,视线对上都笑了下。
罐罐说:“你先问吧。”
王小跳抹一把眼睛:“我想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啊,当年我们亲眼看到那辆车翻下悬崖,以为你们死了。”
罐罐煞有其事:“还真是侥幸,我们当时没在车上。”
“原来是这样。”王小跳垂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运气一向很好。”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罐罐说:“沈叔佚叔也活着。”
王小跳摇头,抠手:“嗯,他们很厉害,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又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哦。”罐罐挠挠脸蛋。
既然他没有问,他就自报家门:“这些年来我和哥哥,佚叔,沈叔生活在北方地下城,知道全国各地的封闭避难所解封后,我们被最高指挥官派来给裕城避难所支援和运送武器,告知你们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城,那里物资丰富,十分安全,是一个很适宜生存的基地。你不要担心你们的避难所,明天一早我和哥哥就会去救人。”
“谢谢。”王小跳说。
罐罐:“不用谢,这不仅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一直的执念,裕城避难所解封,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们的。”
王小跳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罐罐清清嗓子:“那我问问你?”
王小跳说:“问吧。”
“大家都好吗?院长爷爷身体健康吗?鸣鸣哥哥的嗓子治好了吗?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被欺负?过得怎么样?”
王小跳忽然看着他的眼睛:“爷爷去世了。”
罐罐恍惚一会儿:“去,去世了吗?”
王小跳好像不愿多提这件事,他沉默一会儿,哑声道:“鸣鸣哥的嗓子好了,爷爷去世后他很伤心,不知道哪天他忽然就开口说话了,大家也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