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罐眼睛猛地睁开,惊喜地攥住:“奥特曼,来救我们吗?”
奥特曼不会来救我们。
谁也不会来救我们。
魏承心里绝望,可还是这样安慰弟弟:“世界上有很多小朋友比我们现在还危险,奥特曼先去拯救他们,罐罐再等一等,好吗?”
罐罐小脸多了几道光彩,大眼睛圆溜溜,用气声道:“好哦。”
他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胖乎乎的小鞋子:“罐罐喜欢奥特曼,奥特曼会来救罐罐和承承哥哥,给我们香香小饼干,大大的草莓,香香米饭……”
这双鞋印着奥特曼,是好心人捐赠给福利院的,每个小朋友都有一双,只有罐罐最喜欢,他几乎每一天都在穿。
其实有些小了,可目前他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鞋子。
魏承摸摸孩子脸蛋,没有说话。
如果真有奥特曼,那就请帮助他们把天台上的丧尸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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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果然没有奥特曼。
第二天下午,太阳火辣,天台上的丧尸还是很多。
罐罐那双大眼睛失去生机和神采,嘴唇裂出血口,他乏力地靠着哥哥的肩膀,不住地吞咽口水。
“哥哥。”
孩子的嗓子已经哑得说出来话来。
魏承其实比罐罐还要不好受。
一群人破釜沉舟地登上天台,正是因为队伍里的食物见了底,几乎每人一天只能得到一点泡面饼。
魏承知道罐罐长得小但很能吃,他总是会偷偷省下一半留给他。
“罐罐。”魏承轻轻唤着他:“醒一醒,别睡,醒一醒。”
孩子饿得连眼皮都无法睁开,小手小脚软塌塌地垂着。
“奥特曼快来了。”
连最爱的奥特曼也无法让罐罐有回应了,
魏承心底有些慌:“奥特曼马上就来了,你不要睡,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刚来到福利院的时候,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小宝宝跟着他。
他今年刚满九岁,三岁时父母双亡,末世前夕抚育他长大的奶奶也永远离开了他。
他被迫成熟又过分冷漠。
他真的不想再对任何人或者事物投入感情。
反正总会失去。
可没想到这个弟弟就这样灿烂活泼地闯入他的世界。
福利院的日子清贫又满足,听着院长爷爷的语重心长地教导和温柔善良的小美老师的开导,魏承渐渐也融入福利院。
他想着自己要好好学习,好好读书,有一天赚到大钱,带着弟弟和福利院的孩子们过上好生活,可谁也没想到末世就这样突然降临。
从末世爆发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非常喜欢黏他的弟弟是拖油瓶,甚至有很多次他都想以自己的命换弟弟的命。
可是现在,弟弟也要离开他了……
罐罐脸色蜡黄,小手小脚脱力垂着,掌心的奥特曼小人也掉在地上。
“你的奥特曼掉了。”魏承颤抖着将小人硬塞回弟弟瘦小的掌心:“罐罐,你睁开眼睛,哥哥只剩下你了。”
听到这话,孩子满是灰尘的睫毛动了动。
但魏承没有发现。
他不再耽搁,弯着腰快速从铁门挪出来,左右观察着游荡的丧尸和死去幸存者留下的背包,他皱着眉头闻了闻肩膀上的尸血。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热烈日光下,靠近天台墙壁的一个背包侧方口袋微微闪烁
魏承揉两下眼睛,定定去看,原来是透明的矿泉水瓶折射出光芒。
会有水吗?
肯定会有水。
魏承估算下自己与背包的距离。
最起码也有二十步。
附近还有爬满苍蝇的带着零星血肉的人体胸骨,一点要小心,踩到发出声音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魏承低头闻了下衣服,一股浓郁的尸臭冲得他干呕,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丧尸的步伐和节奏,悄悄走出第一步。
他一动,就有一只男性丧尸游荡过来,像是牲畜辨认同伴一样,到处嗅闻。
魏承竭力控制心跳,蹒跚踉跄地往前走着,男性丧尸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又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魏承离着背包也越来越近。
他心如鼓跳,步伐不由自主地更快。
一步,两步,三步……背包近在眼前!
什么味道……
忽然,另一栋高楼爆发出一阵巨响,火势燎原,这片天空瞬间就腾起巨大烟雾。
这动静让天台上的丧尸精神大振,它们一瞬间就被注入厮杀的灵魂,一个又一个朝着声音来源扑去。
魏承见此情形,抓起背包就往后面跑,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一股力量扑到。
他到底还是个救弟心切的九岁孩子,太过急躁和莽撞,根本没有观察四周有没有丧尸就这样把自己暴露了。
背包飞出老远,魏承也重重摔在地上。
丧尸狰狞嘶吼着朝他脖子咬去,魏承瞳孔瞪大,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看到旁边的东西后眼睛一亮,而丧尸扑了个空,更为气恼,锋利地爪子猛朝着他腹部划去,这是要给他开膛破肚地架势。
“哥哥……”
是小孩子在虚弱地哭喊:“哥哥!不要咬哥哥!”
罐罐竟然从铁门后爬出来了。
魏承也不知怎么爆发出来的力气,抓紧刚刚看到的砖头就朝着丧尸脑袋砸去,丧尸被砸个踉跄,半边脑袋砸出个血洞,然而它不知痛似的朝魏承扑来,小魏承哪里是成年丧尸的对手,根本躲闪不及,再次被扑到在地。
求生本能让他用手臂死死挡着丧尸下颌,另一只手去摸索掉在地上的砖头,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握住……
可他坚持,坚持不住了……
他不认命地继续摸,没想到砖头忽然贴近他的手边,他猛地抓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丧尸脑袋来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将丧尸半边腐烂的脸削掉,头部遭受重创,丧尸的反应有些迟钝。
而他眼睛充了血,心头涌上恨意和绝望,一鼓作气,直到砸得丧尸脑袋血肉模糊才停手。
砖头哐当落地,整个天台都安静下来。
他环顾一圈,天台上没有丧尸了,他快步将铁门关好,避免再有丧尸游荡进来。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也不顾满身黑血,赶紧去扶起趴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孩子。
刚刚是罐罐爬出来把砖头推到他手边。
丧尸黑血也溅落孩子满头满脸。
魏承抬起袖子去擦孩子的脸:“罐罐,罐罐,醒一醒,哥哥找到食物了。”
罐罐很慢很轻地睁开眼皮,声音很小:“哥哥,罐罐好困,想睡觉……”
“不睡觉,我们喝水。”魏承将那个背包拖过来,看到矿泉水瓶里还有三分之二的水时几乎要落泪,他赶紧拧开贴近罐罐嘴边:“喝点水,喝点水。”
罐罐听话地抱着瓶子只喝了一点。
魏承托着瓶底:“再喝一点,罐罐,再喝一点。”
罐罐就又喝了一口,睫毛很慢很慢地眨:“哥,哥喝。”
魏承只喝了一口润润干痛出血的嗓子。
万一明天再找不到水,这一点水就是他们的救命水。
这应该是位女士的背包。
里面有很多女性衣物和用品,至于吃的只有一个糖果盒和一袋开封饼干。
魏承抱着孩子,单手晃晃盒子,里面传来铃当响声:“我们运气真好,竟然捡到糖果了。”
拧开铁盒,里面有三颗孤零零的粉红硬糖。
他拿起一颗送到罐罐嘴边:“来,张嘴,是糖果。”
罐罐虚弱到极点,没有什么力气地张开嘴巴。
魏承问:“是什么味道的?”
“吵莓……”罐罐蹭蹭小脏手,动作很缓慢地抓住一颗糖,他没有力气,根本举不起小手:“哥哥,吃。”
魏承紧紧抱住瘦小的孩子,眼泪悄悄流下来:“哥哥不爱吃甜的。”
“别睡觉,我们来吃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