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救”,这就是挟持!赤裸裸的挟持!
殷罗气急败坏,灰沉沉的阴气如同阴霾,跟随着自身的意志,逐渐形成一个小型的鬼域。
皮肤上浮现出像是裂缝一样的血痕,被紧紧箍住的手臂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尸寒沿肢体接触的地方慢慢延伸,腐蚀所有接触到的血肉,换一个人来估计血液冻结身上都开始长尸斑了。
结果,挟持他的这人气息不乱步履不停,力道丝毫不减。
只是袖中飞出两道金光,一道如剑破开领域雏形,一道如钟裹携住殷罗,瞬间就压制了他所有沸腾的力量,整个气息就安静了下来。
殷罗心中一惊。
这种层次的实力,怎么就让他随随便便碰上了?
除了一开始很有可能导致他进入这个副本的罪归祸首白骨佛像,这是短时间遇到的第二个了。
最关键的是,这人都这么强的实力了,为什么之前还非要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这是处于谨慎还是处于还好?
殷罗心中波涛万丈。
那袖中飞出两道金光轻飘飘可以解决所有障碍,将这灵异恐怖的世界观,一瞬间变成玄幻修仙。
挟持他的那人因为被迫出手十分不满,提着他甩了两下:“鬼崽子,我劝你头脑放清醒一点,不要不识好歹。你我之间本质上之是敌非友,再闹腾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白骨佛寺里作为它复苏后的第一道开胃菜。”
白发少年郑重点头:“好的。”
然后接下来,他都是乖巧地垂着四肢,任凭这人提他像提个麻袋,也一动不动了。
“还挺识相。”这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他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传说中的缩步成寸,一步千里。
殷罗根本没觉得过了多长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就又变了。
血腥味早已远去,树木苍翠,草木旺盛。哪怕天空中依然是不落的冷月,但也不再是阴森,而是有了几分幽静的风味。
“到了。”
殷罗被这人直接一把甩在地上,动作说不出地嫌弃,过了一会儿他才晕晕乎地爬起来。
真是糟透了的体验,好在没直接对他出手。
直到这个时候,殷罗才终于看清这人的外貌。
成年男性的外表,年龄介于三十于四十之间,若不是眼角的细纹,估计还能再显得年轻一些。
一身大袖翩翩,衣饰飘逸潇洒,层层叠叠,一头现代格外罕见的黑色长发被羽冠整齐束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生活奢华靡丽,出来踏春的大家公子一般。
但最瞩目的是他那张脸,眉如浓墨,目若灿星,清俊秀逸,当得上是一句水月观音。
居然人模狗样的。
殷罗心想。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还是林毓净。
男人散漫靠在树上,俯视着端坐在地上的殷罗,态度散漫:“聊聊?”
殷罗颔首:“好的,你说。”
白发少年安静下来垂着眼眸的时候看上去分外乖顺,再加上看上去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精致容貌,更显得无辜天真,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果忽略那双红瞳,就完全和误入于此的普通少年无异。
甚至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对阴物的敌意后,殷罗眨了眨眼,红色好似宝石一样的眸子瞬间变成黑色。
这下子,当真只是个普通人了。
男人有些惊讶:“鬼崽子力量掌握得还挺好?”
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
殷罗有些生气,但只能在心中哼哼了几声没开口反驳。
多久了,他也终于有了敢怒不敢言的时候。
这就是报应吗。
结果等了半天,这男人也没开口问话,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罗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在意识到暂时没有危险后,还是没有压抑住好奇心,问道:“你是谁?”
“知道的太多对你这种外来者可没有好处。”这个穿着一身绮绣,光影下烨然若神人的男人说道,“你们不是还要回去的么?好奇心太多可不好。”
“你听得懂我说话?”
殷罗对于这一点比较惊讶,毕竟即使没有张恒衡之间给的绿色不知名小光点,这男人依然能够听懂殷罗在说什么,交流无障碍。
这人说道:“我耳朵没聋。”
“……”
殷罗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和这个中年老男人比起来,林毓净都是多么的平和友好,堪称是好沟通的典范了。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林老师,果然人还是需要衬托的。
“好了,真是个脾气差的鬼崽子,但谁叫我是个好为人师的好长辈呢?”
感受到白发少年从眼睛中就流露几分的杀意,男人换了个姿势,勉强解释道,“谁说沟通就一定要通过说话呢?在你说话之前,你的头脑中不是先一步就有了想要表达的内容了吗?”
“语言只是载体,你的思维你的意志才是本质,换句话说,只要我能明白你想要表达的内容的本身,那表现的语言是否听得懂那也不重要了。”
殷罗觉得这人说得好听点是充满了神秘感,说得难听点就是充满了装逼……不是,装神弄鬼的味道。
他试图用通俗的语言理解对方的话:“读心术?”
“哪有那么神奇?”男人嗤笑一声,“不过是知道你已经表达出来的话语的含义罢了,一种小伎俩而已。”
那就好,殷罗松了口气。
“但是——”这人又开口道,“你的一些基本信息还是能看透一二的。”
“比如说……”
白发少年骤然抬眼。
“比如说你的名字……嗯,珠珠?”
男人还非常疑惑地重复了一声,大有你一个成熟鬼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的含义。
殷罗表情扭曲。
在静姨这种熟悉的女性长辈口中叫出“珠珠”,虽然说确实是有些幼稚的小名,但还能勉强说是亲近溺爱。
可在这种完全不熟甚至还可能是敌人的男人嘴里叫出来,殷罗只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咦,看你的表情难道是我猜得错了?”
男人摩挲下巴:“不对啊,你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的,不会有错。”
他恍然大悟:“哦?莫非是你也觉得这名字太说不出口了?”
殷罗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踹在他那张可恶的脸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男人耸了耸肩,大有一副“你一个鬼崽子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的架势。
殷罗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即将复苏的白骨佛寺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这不应该值得我怀疑吗?”男人反问。
“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守护者?这是什么奇怪的描述?”男人哈哈大笑,“白骨佛这种级别的鬼物复苏在我们世界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有那些大人物应该考虑头疼,我只是一个出来散散心养养病的闲人罢了。 ”
“再说了。白骨佛的佛国之中只有死物,没有活人,你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自然引起了我的兴趣。”
养病?
殷罗没信他的鬼话,非常狐疑,也没看出他哪里有病,莫不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男科疑难杂症?
“你养病会养到这里来?”殷罗说,“你不是说这里没有活人吗?那为什么还……”
他顿了顿,瞳孔不自觉地张大:“你也?!”
男人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哈哈大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帅气一如当年活着的时候?”
殷罗毛骨悚然。
血肉也好,稳定跳动的心脏也罢。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活人。
那短暂的袖藏金光的术法,完全不像是鬼怪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