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雌黄、大青……”他哼了一声,“投机取巧,但也算有心了。”
在殷先生的刺激下,纸老人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心。
玩家们松了口气,知道是投其所好了。
这老人身为扎纸匠,绘制纸人的时候肯定是需要颜料这类绘材的,瞧他稍微有点软化的态度,也不枉他们几个人千辛万苦费大代价才找来的玩意儿。
反正他们这个队伍理念一向是面对任务对象要笑脸相迎,面对难缠人物贿赂先行。
能不打架绝不打架!能苟一定要苟!
纸老人这才愿意施舍他们一个眼神:“谁让你们来的?”
苏雅诚实地道:“我们是接到何家委托,应何家家主的要求,来向您拜访。”
“家主的原话是:‘执老先生,您已寿元无多,纸人点睛之术与白骨佛国一同陪葬岂不是辜负了您一辈子的心血,不如,就便宜了这些好学的年轻人吧’。”
“阿雅——”
一个玩家有点错愕她怎么直接实话实说了,万一这纸老人与何家家主关系不合,岂不是不仅任务完不成,还要平白树敌?
老头冷哼了一声:“何家家主?叫什么名字?”
这次是郑青恭敬地道:“何白鹭。”
“何白鹭?当年那小丫头也成家主了?”
老人语气怪异:“不愧是生在衔山何氏,不管年轻时什么性子,一成为家主一生就只向着家族了。”
“哈,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我要死了,也要派你们这些人追到这里来,空手套我这一番技艺。”
六个玩家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老实的木头人。
纸老人说的他们自然清楚,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有的选,他们才不想冒着生死危险来到这白骨邪佛的领域中。
那何白鹭就算是个十世大善人,不打算利用他们,以无罪深渊的性子也会让这些倒霉玩家们走上九死一生的道路。
换句话说,只要游戏有任务,那个何白鹭再手眼通天无所不能,这些玩家都会不顾一切都要把她弄死。
这就是玩家。
老人砸了砸嘴,最后还是让开了身躯,放他们进来了。
玩家们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走在最后的还默默带上了门。
“衔山何氏怎么了?”一个声音问。
纸老人吓了一大跳,发现先进去的男人和白发少年并没有走远,反而就站在门后光明正大的偷听着。
殷罗又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殷先生立马又问:“我儿子问你,何家是什么意思?”
纸老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什么儿子儿子的,你这是多了个儿子吗,你这分明是认了个爹。
但殷行止的话他又不能当耳边风,当下非常不情愿地道:“衔山何氏,势力分布在大庸王朝南部群山,和那些妖鬼来往最是密切。大人,这些事情您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男人摸了摸脑袋,理直气壮:“哦,我忘了。”
“阿夏,带这些人去主屋!”老头喊了声,立马头也不回地走了,急的一拐一瘸的两条腿都要走出残影,生怕还要再被迫回答问题。
玩家突然有些可怜他,多大了年纪,还要被这般折腾。
“几位跟我来。”阿夏僵硬呆板的声音响起。
这个“阿夏”是个纸人,年轻女性的外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瞬间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它看上去并没有殡葬用纸人的那么色彩鲜艳,甚至还可以还称得上朴素,白衣黑裤,扎着马尾,除了嘴唇那一点红色便只剩下黑白。
和想象中栩栩如生的纸人并不同,它是肉眼可见的粗糙,唯有那双画出来的眼睛,还有几分灵动。
“玩家……”苏雅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过去。
这样的装束,这样的气质,哪怕只是个粗制滥造的纸人,也能感受到它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原本因为纸老人的态度还算和善松了口气的玩家,心又沉了下去。
殷罗则盯着阿夏仔细地瞧了瞧,发现它的身上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阴气,就像是单纯会动的物件。
但物件又怎么会思考呢?
白发少年产生了兴趣,既来之则安之,再急也回不了现实世界,不如就看看这个纸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本事。
啧,要是手机没有被这个便宜爹毁掉就好了。
……等等。
手机?
殷罗目光看向那六个玩家。
……他们的游戏背包里,肯定是有手机的吧?
灵感最敏锐的苏雅当场寒毛直竖,往郑青的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郑青疑惑。
“没有,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冷。”
……
所谓的纸缘小镇,确实是个小镇。
在进了院子的第一道门后,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便显露了出来。
纷杂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流,各种风格的建筑,几乎和普通的乡镇的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事物都是纸做的。
雕梁画栋的房屋,嬉闹跑过的孩童,吆喝售卖的小贩,它们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竹条搭建的骨骼和支架,凑得近了也能看清完全不会动的眼睛。
众人的到来吸引了那些纸人的目光,它们扭过头,盯着来人,又或者相互窃窃私语。
这本该是一副好奇的表现,却因为它们纸人的外表和过度像人的行为而呈现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郑青大步走到阿夏身边,小声问:“这些都是执老先生制作的吗?”
阿夏木讷地点头:“是。”
“为什么不把它们做得更精致一点,更像真人一点?”苏雅有些不解,以那纸老人展示出来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才对。
阿夏说:“纸人就是纸人,为什么一定要像真人?”
苏雅一愣,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颇有道理。
拖殷先生和殷公子的福,以往在正式进入任务之前有一段供玩家自由活动和调查的时间没有了,纸老人大概实在是不想被碍眼,直接在主屋等候着他们。
“废话不多,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大概也清楚,反正老夫也快死的人了,这个世界未来如何也是留给那些大人物去考虑的事。”
老人看了眼一直对殷罗嘀嘀咕咕地男人,继续道:“老夫姓执,名字是什么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世人多是称呼我为纸老。”
他说到一半,突然喝了一声:“我不是收徒,不要搞那些你我心里都不诚的繁文缛节!”
一个都端着敬师茶的玩家悻悻地把茶具收了回去。
一个拍了拍膝盖正准备半跪下去的玩家默默站起身。
苏雅将又拿出来的金刀币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她还是遵循着现实世界老人家说不要其实是想要的理念,将钱币塞给了阿夏。
阿夏本就僵硬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噗——”殷罗当场笑出声。
这些玩家,当真是有点意思。
不过他坐的比较远,声音又小,除了纸老人其余人都没有发现“哑巴”出声了。
至于纸老人,气急败坏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倒是根本不差这一件。
他指着放在角落的一堆墨色的竹子,道:“第一步,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把这些竹子都劈成小拇指指甲那样粗细。”
一个玩家举手,像是课堂学生那样提问:“执老,我们每个人的小拇指都是不一样的粗细,请问有没有一个标准?”
纸老人:“你指甲多粗就劈成多粗!”
又一个玩家举手:“执老先生,竹条的光滑度有要求吗,有毛刺需要打磨吗?竹节需要处理吗?”
苏雅:“竹条的颜色不均衡需要填补吗?需要上油刷漆吗?”
“执老先生,这些竹子需要全劈完吗?有时间限制吗?”郑青追着问。
“老师……老先生,这应该没有品质要求吧?做不完也不会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