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巧合之下,被人点了睛有了自己的意识,赐姓‘执’……直到被这座白骨‘喷泉’污染。”
“他本质上就是纸人,不是人类,所以相比起活人来说自然更喜欢纸人。”
“纸缘小镇就是他的家,他将所以制作点睛的纸人都放在这里。”
“一点也看不出来。”殷罗仔细地回想,依然没有想起纸老头哪里有破绽,他一举一动分明和人类无异。
不过倒也理解,就像他怎么也没看出殷行止不是活人一样。
“嗯。”阿夏说:“就像人们殉葬会用活人、陶俑或者纸人殉葬一样,执老人喜欢喝纸人相处,但也会将活人制成纸人。”
“比如我。”
纸人和活人,这两者的关系好像颠倒了过来。
就像是牲食屠宰场中,畜生和人类的的关系也颠倒了一样。
模模糊糊中,殷罗似乎抓住了白骨佛国的这些共同点。
“怎么做的呢?”殷罗问。
他就说这老头哪有那么厉害,说点睛,就让一个纸人产生意识,果然是偷懒耍滑!
“我不记得了。”阿夏说。
它僵硬地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了。”
白发少年盯着她:“那你是什么?或者说你曾经是什么东西呢?”
“玩家。”阿夏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变成纸人之前,我是一个玩家。”
“被纸老头子杀死的?”
出乎意料的,阿夏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死后才被执老人做成纸人的。它将用纸和竹条做成了我原本的样子,然后让我的灵魂住进这里,用佛国的力量维持着我的存在。”
“哦?那想不到纸老头子可真是大好人啊。”白发少年抚掌赞叹。
阿夏沉默不语。
殷罗接着问:“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你可别说这是纸老头子让你告诉我的。”
“没有,是我找到他不在的机会偷偷告诉你的。”
似乎变成纸人后,阿夏的思维也变得平白僵直,说话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我想和你合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把所以我知道都告诉你。”
“合作啊。”白发少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笑着问:“你这算是背叛吗?”
阿夏摇了摇头:“这不是背叛,我讨厌背叛。”
“我早已陪纸老人死在了两百多年前,现在的我大概只能算是一段有着自己意识的投影而已,即使是将所有信息告诉你,也算不上背叛。”
“好吧,你能说服你自己就行。”
殷罗不置可否:“你先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我想离开这里。”阿夏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上我一起离开。”
“离开白骨佛国,回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殷罗有些惊讶她居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既然阿夏目前已经是纸人,据她所说,她的存在完全基于白骨佛国之上,一旦离开这里,没有力量的补充,那她最终还是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纸人。
“为了报仇。”
这个外表并不出众的女性纸人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恨:“我要离开这里,我去找他报仇。”
“我要把他也做成纸人,永远地停留在原地,不能说话不能动,让他也体验我这两百年来没有尽头的痛苦。”
第107章
似乎是作为纸人的生涯太长,阿夏的情绪被打磨得没有任何棱角。
唯独提到“他”的时候,那独属于人类强烈而又复杂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果然,很多时候,恨还是比爱持久多了。
殷罗并不好奇这个纸人持续两百年的仇恨是什么,总归无外乎是导致她从玩家死亡变成纸人的罪归祸首。
他对别的一些东西更感兴趣,比如说:“你对殷行止了解多少?”
阿夏微微低下了头:“那位大人的信息我并不了解,也不敢知道。”
白发少年脑袋凑近了点:“不敢知道?”
阿夏微微侧身,躲过他的直视:“不敢知道。”
她说道:“如果你在这个世界停留更长的时间,就会明白处于世界顶端的那些人究竟有多强,这个世界又面临着怎样的灾难。”
“九大‘温泉’口无时无刻都喷涌着扭曲异化的污染,任何一座出现在我们世界,都将是灭顶之灾,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她的语气平淡,但从肢体动作中却能感受到这个纸人在惊恐,在害怕。
“那大概只是你孤陋寡闻。”殷罗并不赞同她的观点,不以为意,“现实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说和无罪深渊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众生组织,光是那些高级玩家展现出出来的力量,就知道现实世界早有防备。
“或许吧。”阿夏没有反驳。
她说完这一切后,就垂下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恢复了原本的僵硬木讷。
殷罗顿时对她丧失了兴趣,觉得她的性格还不如苏雅来得有趣。
不过这也不能怪阿夏,在她没有变成纸人之前,大概她还是一个或者跳脱或者坚韧或者聪慧的玩家。
只可惜到了如今,当初记忆和情感都随着时间磨灭,唯独支撑她走下去的只剩下近乎执念的仇恨。
这也是在众生论坛很多攻略贴中描述的,尽量避免和副本的鬼异沟通交流,更不要去尝试理解它们的想法和思维。
因为它们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们。
“你同意了吗?”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女性纸人又问。
“我要是能离开,带着你一起离开是吧?”
殷罗可有可无的颔首:“可以,只要你方便携带就行。”
毕竟他确实很好奇,一个完全打上副本烙印的玩家,再回到现实世界会发生什么。
“好。”女性纸人总算松了口气。
那张画上去的脸皮动了动,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以前也找过其他的玩家交易。”
“很显然你失败了。”
“嗯,”阿夏说,“他们都不敢,他们怕节外生枝,而且他们大多数人都做不到避开游戏带我出去。”
殷罗倒是很能理解那些玩家的想法。
一个来历不明的非人生物,说要和玩家做交易回现实世界□□,这随便有个脑子的玩家都不会做出这种引狼入室的事。
也就是殷罗自恃纸人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翻不出风浪,才会同意这件事。
“当然前提是我能回去。”殷罗叹了口气。
如果静姨没有按照约定把他从白骨佛国中接回去,他就只能考虑要不要努力活到下一次副本任务,等无罪深渊来捞他。
他又不是那些现实狼狈想要获得金手指穿越的宅男。
他现世界生活可是人生赢家,他真的很想念手机电脑,现代家电,真的很像泡个澡洗掉血迹再睡一觉。
“你能回去。”阿夏说,“一定能出去。”
“哦?”殷罗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你是特别的。”阿夏看着这个白发红眼的少年,无比笃定,“只要你想,你肯定能够回去。”
不仅是殷行止对他与众不同的态度,还有阿夏这两百多年的所见所闻。
大庸太过广渺,两百年又太多漫长,她见过的玩家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这个白发少年无疑是他们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抛去与众不同的外表和能力,从本质上来说,他才是最像玩家的那一个。
自由、从心所欲,对万物抱有好奇心,对一切的未来都怀着期待,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这不才是真正的“玩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