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他自己经历这一切,必定是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
既然没有避战的可能,那还不如干脆得罪到底,能扰乱对方的心智更好,打乱计划更好。
“那又如何。”李海报冷笑一声,“李海夏,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梦种功不可没,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要怪,只怪你我太弱了。如果你够强,你就会不会成为我的垫脚石,如果我够强,我就不需要用你的命换取自身的存活!”
“真是自我的发言,真不愧是你,李海报。”
阿夏似乎想露出一个微笑,但纸人的身体还是限制住了她,最后只有脸皮僵硬地抽动,看上去分外可怖:“你这番话,如果是在两百年前,我或许会愤怒或许会痛苦……”
她抬动手臂,按住自己里面空无一物的胸腔:“但是现在,我连心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任何情感。”
“两百年前?!”李海报终于意识到不对。
两百年?怎么会过去了两百年?!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两百年是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
足以让一个强盛的王朝传承十几代由盛至衰。
足以让生于大地的人类从农耕文明登上太空。
但在那些更高层次的玩家的经历中,很多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的,很有可能在副本中度过了漫长的百年,可能经历了人生百态,可能子嗣都已经孕育,而现实世界只过了一瞬。
到那时,就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理智让自己从副本世界中抽身,回归现实。
要么永远沉沦其中,要么一场大梦初醒。
这也是为什么众生的论坛中,那些高级的玩家很少冒泡,也通通被定义为不好惹的原因。
因为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经历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游戏,而是在副本世界中已经挣扎了几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
那些人可能表面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在现实世界还沿着曾经的轨迹前行,但实际上有着超脱凡俗的实力,灵魂是个老妖怪也说不定。
李海报就听说过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的玩家,一降临就到了炼制活尸的祭坛上的其中一具“材料”,然后在棺材中被祭炼百年。
那玩家身上刚好有能够固魂安神的道具,想都没想就往自己身上用。
活尸的炼制需要用成千上万具尸体和无数材料、浓厚的阴气以及漫长的时间。
那玩家在棺中被折磨了百年,孤独、恐慌、痛苦、绝望几乎将他淹没,没过多久就变得癫狂。
但癫狂后又因为道具的作用恢复神智,接着又陷入新一轮的绝望。
到了任务完成的时候,那人差点就被游戏定义为被副本同化,没回到现实世界。
可也算是因祸得福,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从一个走召唤路线的普通玩家,变成在梦魇级别副本里也无所畏惧的高玩。
那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活尸身体,更是让他从此走上异化线。
李海报觉得自己意志力是没有那么坚定的,换成是他,估计早就变成了一个受人驱使没有自我的活尸。
但那些几十天几个月的副本,他经历不少。
原本他想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变得这么强,在一些玩家圈子中都有些名气,对于李海夏的“死而复生”并不畏惧。
死了又怎样?变成纸人又如何?
当他挣扎过犹豫过,最后还是选择用亲妹妹的命来换取自己的未来时,他就已经不会被这件小事困扰,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再次复生出现在面前而愧疚。
可李海报怎么也没想到,对于曾经那个天真优柔寡断的女人竟然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是的,两百年前。”阿夏说,“李海报,我已经作为纸人两百多年了。”
“二十多年的人类经历相比这两百年的多姿多彩来说属实是有些不够看,我甚至都快忘记原来我最初的执念是让你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了。”
“现在杀你,只是让我这一生更加圆满而已。”
“真可惜啊,李海报。如果是之前,我想杀你就像你当初把我推出去一样那般轻易。”
“幸好,幸好那人给了这个机会,得以在我本体都泯灭的时候,这丝残魂能够去完成两百年前的执念!”
阿夏的僵硬的声音刚落,小镇上原本来来往往的路人骤然看向李海报,头直接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脖子以下还是鲜活的躯体,脖子以上却完全变成了纸人的模样。
画上去的五官,鲜艳的色彩,似笑非笑充满恶意的眼睛,诡异十足。
“李海报,你这么想变强,这么在乎自己实力,那就变得和我一样吧。”
“纸人不需要感情,你也不需要感情,纸人只需要执念,你也只需要踩在他人头上的欲望。”
“纸人不需要睡觉,受伤了换张皮换块骨就好,你看,多适合你。”
“你没心没肺,没脸没皮,你瞧,你和纸人多像。”
她每说一句话,那些纸人就距离李海报越近,鲜活的身躯也变得越僵硬。
甚至到了最后,那些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身躯上都顶着一颗粗糙的纸人头。
再一眨眼,好像是无数个阿夏在笑着看他,在期待着他的死局。
李海报终于感受到恐惧了,切切实实的恐惧。
不是对完全变成鬼怪的阿夏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绝不,绝不会死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现实副本里!
什么隐藏实力,什么副作用他也不在乎了。
只见丝状的黑色雾气从李海报的每个毛孔中溢出来,然后汇聚在头顶。
明明是气体,但当它们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粘稠的滑腻的感觉。
他怒吼道:“李海夏,你活着的时候死在我的手里,死后都只剩下一缕残魂了也一样翻不出什么风浪!”
籅栖
第118章
“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半点用处,莫非你以为死了之后就能改写结局?”
李海报从来都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做了就是做了,再因此陷入愧疚彷徨反而是一种人性虚伪的体现。
和外表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体魄不一样的是,李海报走的是意识精神领域的进化路线,或者说从很久以前,他的整个力量体系就是以从李海夏体内诞生的那颗“梦种”为核心。
那些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黑雾滴落在地上,像是某种密集聚集在一起的虫子群,粘稠蠕动,凡是接触的地方都开始溶解腐蚀,像是被啃噬掉了一般,露出黑色的空洞。
可再一回神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不仅是被腐蚀出来坑坑洼洼的黑洞,就连那片粘稠的黑色无雾气也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什么都没有变过。
这种“存在”和“不存在”,“梦境”和“现实”的定义不断变化,如果是意志不够坚定的普通人站在这里,可能没一忽儿就会疯掉,怀疑自身的存在性。
一个离他最近的纸人不了心粘上一丝黑雾,纯白的身躯像是滴了墨汁的清水,瞬间就染上黑色。
它先是一动不动,好像黑雾并不会对它的身躯造成影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慢慢地颤动起来。
最后,它居然宛如活人一样,蹲下身捂住脑袋抽泣,像是陷入最深的梦魇:“儿子,妈妈……呜呜我要回去,我舍不得你们……”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变成纸人,我不要!!”
它好似从纸人的梦中惊醒,早已淡漠的情感记忆和欲望这一瞬间又回到了它的体内,以至于两种意志冲突,开始试图脱离阿夏的控制。
“梦种。”阿夏看着那弥漫的黑色雾气,喃喃道,“这是我的噩梦……”
李海报裂开嘴,噩梦之力几乎天然地克制这些思维僵化的纸人,能够将它们拉入早已遗忘的记忆噩梦,在梦境中修改的它们的思维和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