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星子一般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同样数量众多,有明有晦。
明作白子,晦为黑子。
黑子和白子的数量并非数量相等,甚至大小不一。
黑子的数量远大于白子,一眼看去,白子零星在黑暗中艰难的沉浮。
端坐在高处的男人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抬起,然后手指漫不经心地往前一挥。
一枚中等大小的黑子应令,将一枚旁边发光的白子覆盖,光芒被吞噬,于是便出现了两颗黑子。
“又一个世界被‘异变’吞噬了?”霞看着那处暗淡了下去的角落,温和地开口。
“嗯,毕竟‘扭曲’哪是你我这些尘埃可以阻挡的。”男人的语气微微上扬,不知是讽刺还是笑意。
“不过无所谓。”
他手指一动,棋盘上最特殊的那一颗棋子悬浮起来,如箭一般飞跃到了他的指尖。
这颗棋子并非最大,但同样也并不小,说它特殊只是因为它半明半晦。
它乍一看是散发着辉光的莹莹白子,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它的内部充斥着漆黑的沉淀。
男人盯着这个最为熟悉的棋子:“我的世界无论是否被‘扭曲’污染,都永远是我的世界。”
“不愧是您。”霞笑道,“您的世界诞生了您是众生之幸。”
“或许吧。” 男人终于将视线从棋盘转移到粉衣少年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说过,我的存在对你们世界本身就是污染,你不该来。”
“是这一次的黄金庆典要开始了。”霞说道,“您之前说过你这一次会出现。”
“哦,对,我好像是这样说过。”
被金光包裹的人影语气骤然变得生动,然后慢慢落到和霞同一个水平的高度。
金光散去了,露出人影真正的模样。
一头黑发长至腰间,发尾处渐变成墨灰色。
艳丽的羽毛、五彩的珠宝,以及灿烂的黄金都编织在他的头发上,绚烂华美。
金、赤、青三色织成同样繁复的长袍,样式古朴,如纱如帛。
他浑身装饰着黄金熔炼出来的小型吊坠,走动时带动吊坠摆动相互碰撞,伴随着微闷的声响。
翠翎为饰,黄金坠珠。
璀璨又耀眼,沉重而又庄严。
“你是谁?”然而,粉衣少年像是大梦初醒,竟然先是一愣。
旋即他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场都阴冷下来,周围如有水波拨动。
“你看吧,我就说是污染了。”男人有几分无奈,“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霞眉头紧皱,立马将一根飘在胸前的粉色飘带扯了下来,断裂处流出胶状物的同时,他一把将这半截“飘带”扔了嘴里咀嚼。
“飘带”好似活物一般在口腔中蠕动抽搐,然后被消化,其中蕴含的信息也同步被吸收。
“啊,我想起来你的身份了。”霞眼睛一亮,“我们现在是要去黄金庆典是吧?”
黑发男人没有反驳。
“不,你根本没有想起来。”
他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第189章
即使是在理性之域,异种排外和领地意识强的天然本性也根植于灵魂。
所以为了避免黄金庆典变成“黄金混战”或者“黄金屠杀”之类的,第三王便专门划分一片领土,并勒令黄金庆典期间所有外来异种必须以类人的形态行走,不可变回本体。
光是化作人形这一条件,就筛选掉了所有的低级异种乃至部分中级异种。
异种大部分对人类都有种天然的恶意,异种们绝不会认为第三王对人类有好感才下这种命令。
相反,第三域中流行得最广的说法是第三王殿下极其厌恶人类,视他们为最愚蠢脏劣之物,讨厌到连咬一口都不愿意。
所以在黄金庆典期间,以人形行走反而是最安全的。
毕竟海洋中的异种不管认不认识有没有毒好不好吃,先咬一口再说的习性是出了名的。
半透明的异质石块铺成宽阔到如同广场的街道,巨型蠕虫像是现实世界的汽车一般在上面肆无忌惮地穿行。
两边的建筑群揉杂了各种各样的风格,高高低低,又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光源,并不明亮也不微弱,像是暗无天日的深海中会自身发光的鱼群或者藻类,看久了还能从这堆混杂的怪异中看出几分美感来。
“诶,花花团队的跟我走哈,跟好队伍,一个接一个,不要乱跑,不要乱摸,不要乱捡东西,别‘人’搭讪更不要搭理。”
“记住了啊,要是有谁违反出事了,我可不会去蠕虫嘴巴或者什么其他什么异种的肚子里把你抢回来啊。”
“哦,还有,如果天上有什么东西飘下来都不要碰,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其它你没见过的东西都不行!”
自称“花花”的中年男人有一头很长的黑色头发,他全身打扮都非常随意,像披着好几件灰色麻布袋子,基本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随便往地上一坐,都有人朝他身上扔钱的程度。
唯独一头发丝打理得很好,每根发丝都在它应该所在的位置,梳得整整齐齐,根根柔顺,然后用一根竹簪盘起来。
他举着一面用竹竿串起来的黄色旗子,没什么精气神地走在最前面。
后面则哗啦啦跟了一大波人,每个人头上都带着和他旗子一样颜色的黄帽子,有男有女,分布各个年龄段,脸上充满好奇和谨慎,像是跟着老师出来玩的幼儿园小朋友。
“为什么不能碰?”小黄帽中有人提出疑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队伍中有个毛发茂盛的大汉看着一个垂在眼前的虫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导游说话,一边恼怒地弹开这只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蛛丝吊着的虫子。
下一秒,那只虫子反身一扭,缠绕到大汉的手臂上。
大汉一愣,他只觉缠绕着他的并非是虫子或者是吊着它的蛛丝,而是软绵绵足有大腿那么粗的触须!
眼睛和触觉发生了分歧,导致他的思考便慢了一拍。
接着,就是这白驹过隙般的一瞬间,那视觉和实物不符的触须就卷起他,疾如雷电般往上提去到半空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就消失在天空茫茫海水中。
这变故的发生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那不知名的触须速度实在太快,也没什么声音发出,在场的大多数的“小黄帽”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在队伍中蒸发。
到了这时,花花导游的话才姗姗来迟:“因为那是第三域当地居民放下的‘鱼钩’,你要是被钓上去基本就下不来了,要处理的话就属于外交层面的麻烦了,很碍事的,我也不管啊。”
“……”
“当然,团队中要是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先向我汇报,我能救就救,不能救……你要是给得多也能救,至于刚刚那个被吊上去的蠢货……算了,麻烦不管了。”
花花导游歇了口气,继续道:“最后,理性之域第三王不希望黄金庆典期间这座城市里出现大范围争斗,不管你们来自哪个世界,不管你们是什么种族,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都不要去触碰这个忌讳!”
“要是争斗会怎么样?”队伍中有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问。
“怎么样?”花花冷笑一声,这可来了兴致。
他拿出一枚桂圆大小的小圆球,然后将它拧了一圈,像是现实世界的激光或者说射灯的强烈光线从中直直照上天空:“抬头!”
小黄帽们跟着光线齐刷刷地抬头。
海水构成的天空波澜起伏,被地面城市中的灯光扫过时显露出一两个小角落的水波纹,闭目仔细倾听的时候,仿佛能听见上方传来未知生物的鸣叫,悠远但渗人。
花花导游手中圆球光线照射向上空,远超陆地上所有灯光的强光将天空都照亮了一瞬,恍若暴雨前的雷霆。
这处领土的天空远比现实世界要矮得多,再加上近乎八成的海水都升入上空,就让天空更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