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摸了摸殷罗的脑袋道:“没事的珠珠,先回去睡吧,大概是你太困了看错了,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么?”黑发少年抬头问。
“真的。”女人语气肯定。
目送着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的少年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她才转过身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原本温和的眼眸慢慢被红意侵染,满是寒霜。
……
回到刚苏醒卧室的门口,殷罗反而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太足,还没进门就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间卧室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柔软大床,天花板被刷成蓝灰色,还有充满童趣的金色星星灯垂落。
床头柜上摆着宇航人形象的台灯,朝阳的窗户前放着一张白色的书桌,上面还摊开一本习题册和没有盖上的笔盖的笔。
从装修来看,显然家长是花费了心思,很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需求。
但奇怪的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基本的灯具外,其他的装饰摆件全是玩偶。
各式各样的玩偶。
无论是衣柜上、床头柜上、椅子上还是书柜上,乃至飘窗、地毯甚至天花板上都或是放着或是挂着各种各样的玩偶。
这些玩偶数量众多,形态各异,有用棉花填充的布偶,有精巧脆弱的手工陶瓷人偶,有树脂制作精巧宛若真人的bjd娃娃,还有金属、草编的、木刻的等等。
但无论是什么形式,无论摆在哪里,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
——面朝外,看着他。
殷罗将手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胸内,慢慢地从门口挪到床上。
他飞速地盖上被子,躺下,关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为也理所当然,就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陷入柔软地被窝,神经舒缓,慢慢放空,直到进入沉睡……
殷罗翻了个身。
他往被窝深处钻了钻,用被子一把捂住脸,试图阻挡外界那些若有若无又挥之不去的视线,努力清除头脑中所有的念头,再次进入沉睡……
过了一会儿,他骤然掀开被子睁开眼。
黑暗中,某些东西在和他对视。
金色头发树脂眼珠穿着公主裙的洋娃娃玩偶微微侧过身子,似乎在盯着他。
纽扣眼珠的小猪玩偶趴在柜子上,头却是仰着的,也在看向他。
身躯由玻璃铸成的连瞳孔的没有的小王子摆件,正朝着他的方向微笑。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这时候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玻璃橱柜里的、桌上的、挂着的、坐在角落的……所有的,它们每一个都在看向他。
殷罗睡不着了。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又像是紧紧黏附在身躯上的滑虫。
厌恶和焦躁的情绪愈演愈烈,以致连生理上都有些反胃。
闭眼纠结了一会儿,他干脆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跑过去将这些玩偶挨个挨个翻了身。
能站立住的就全部翻面面朝墙壁,站不住的就通通放倒,让它们趴下。
有些挂得比较高的,他特意把矮柜移了过来,站上去给它们转个面。
就这么把玩偶全部折腾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罗终于觉得心中的不适淡去,松了口气,安心入睡。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周围安静了下来,窗帘也不再飘动。
突然,一个最靠近床的一个树脂玩偶似乎是被风吹动,原本背朝着床方向的脸慢慢地转动了30度。
接着,那只最大的就挂在床正上方的木制大头娃娃摆了摆,头缓缓低下。
睡梦中的殷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紧了眉毛,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仿佛也吹得大了些,视线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
就在殷罗几乎要惊醒的前一刻,那只被埋在怀里、名为“小熊”的长耳朵白兔子玩偶,也动了一下。
它抖了抖耳朵,用不会吵醒少年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接着,它站起身,用那两只软绵绵的爪子艰难地把殷罗因为翻身而掉下去半截的被子,细致地给他盖好。
两只毛绒填充的手臂有点难操作,它便缓慢地一点点地捻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它才用红宝石制成的眼睛环视一圈,猩红的眼珠子瞥过在场的每一只玩偶。
翻面到一半的洋娃娃躺平了,脑袋弯成一个奇怪弧度的塑料小丑不敢动了,发出奇怪咔嚓声音的木制小人也僵在原地,其他大大小小的玩偶更是原地装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似乎很满意这一切,红眼睛小兔子眼眸闪烁,这才吭哧吭哧钻进被子里,贴着少年的身体,不动了。
这下子,世界真的是万籁无声了。
第2章 玩家降临
典雅华丽的水晶灯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惧,有的神情疲疲倦,还有的眼里反而露出几分新奇。
更有甚者,一个染着一头灰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是蹲在椅子上,研究桌上的如意木摆件半天了。
过了一会儿,他下了结论:“阴沉金丝楠木,这个品相,市场价值起码二十八万。”
“这么贵!这才多大就要几十万?!”坐在他旁边的穿着校园文化衫的青年刚好听到这句话,震惊接口。
“几十万算什么,不说你屁股下的花梨木沙发,就你头上的水晶吊灯估摸着也快七位数。”
文化衫青年下意识抬头看那七位数的吊灯。
灰发男人一路品鉴过去:“嗯,这幅松柏图,真迹,放到拍卖会上拍卖个千万轻轻松松。还这套紫砂壶茶具,砂质绵柔,造型以简写繁,也是珍品。”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也跟随着他的视线东摸摸西看看,倒也没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名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看上去三十出头模样的男人神情一言难尽。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们究竟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啊,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看明白了吗?!”
“这可是副本世界!现在看着再正常,等任务开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与其关心这个灯这个摆件的,还不如关心一下寄存在脖子上的脑袋吧!”
其他人默不作声,灰发男人依旧我行我素。
只有那个文化衫青年咽了口口水,大概是想到了未知的命运,表情又僵硬了起来。
瞧着目的已经达到,黑衣男人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距离任务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完游戏前置的导入信息,也该明白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了。”
“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合作,每个人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就从我先开始吧。”
“我姓秦,你们可以叫我秦旦。现实信息我就不多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信。总之我进入游戏大概三个月,这刚好是第四次副本。”
“秦……秦兄弟。”
他话音刚落,一个神情是肉眼可见焦躁的平头男人开口问道:“这里真的只是游戏吗?这和现实根本没有区别吧……我们真的会经历那些鬼啊怪啊什么的吗?”
“给你个忠告,不要在游戏随便提这些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秦旦打断了他:“说是游戏只是为了方便理解,只有一次机会,死了就是‘下线’,只不过……”
“能坐在这里的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各位都是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的。”
平头男人坐立不安,像是浑身在有虫子爬:“你的意思是……”
秦旦颔首:“没错,我们都是在临死前被拉进这个游戏的,只要任务失败‘下线’回到现实世界照样面临死亡。换句话说,我们还能坐在这里是游戏给予的机会,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完成任务。”
平头男人脸色更加难看:“那我也说下自己吧,我叫邹子豪,这是我的第一次副……副本游戏。我现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厨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工作,很多客人都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但是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有几个臭钱的人,丢掉了工作。所以我现在正在只好去应聘家庭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