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有些理解玩家所说的异变是什么意思了。
他需要未雨绸缪,起码有自保之力。
在上一个副本,殷罗能够轻易让自己的身躯碎裂又恢复,那么这个任务世界里,也许可以换一个别的思路。
比如够操控它们。
——操控别人的血肉。
那些微弱的心跳声,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光,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表明了自己的位置,好像就是在等人寻找到它们。
殷罗手指捏紧,又慢慢松开。
还不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也太过诡谲,和玩家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太早暴露实力要是引起玩家的怀疑反而不利。
“这还没有十二点就搞事了?这副本不讲武德。”雷觉摆出防备的姿势,谨防暗处出现的敌人。
棒球帽又从怀里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道:“它们……来了!”
他声音刚落,只见堪称是密密麻麻的塑料模特走了出来,朝玩家的位置聚集,仿佛是闻到蜜糖的蚂蚁。
它们的速度并不算快,好像第一次“做人”,手脚都还不太会用,比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快不了多少,甚至有些走在前面的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后面的撞倒,踩在地上。
但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塑料模特即便是倒下了,也手脚并用,以普通人类完全做不出来的扭曲动作向众人爬来。
殷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生理上犯恶心。
它们面部的表情从被制造出来就是固定的,既不会眨眼也不会微笑,更不会说话,偏偏就是这样的死物,用着一种堪称疯狂的态度伸出手来抓向玩家,像是行船时河里溺死的人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来抓替死鬼。
林如栋看着简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这也太多了……”
这些东西就像是蝗灾、鼠潮,又或者是掏蟑螂窝时密密麻麻往外窜的幼虫。
“不行了,老应,开路!”张恒衡喊道,“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包围我们!”
应子心一只手托住殷罗,另一只手指甲在指腹狠狠一划,艳红的血液流出,却悬浮在空中不散不落,随着指尖快速的滑动凝聚成奇异的符号。
以血为朱砂,以气为符纸,凭空绘制符篆。
他一声叱令:“雷降!”
音落,有手臂粗的惊雷从半空而降,刺向符篆又爆开。
“轰隆——”
别说好似丧尸群一般围住他们的塑料模特,就连玩家们也没反应过来,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抛飞了出去。
“卧槽?!”
张恒衡被一具因为高温都有些融化的塑料模特砸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爬起来二话不说抱头鼠窜,躲避这爆炸和席卷而来的火光:“老应,你在干什么!搞谋杀啊?”
应子心也有些呆滞:“我,我……”
他的雷法什么时候有这么强了?
“哇哦。”殷罗顺手拿白兔子玩偶护了一下脑袋,感觉格外的酷。
他的冰霜能不能也以这种炸开的方式,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造成更高的伤害呢?
又或者假如将寒冰凝结成盾牌,能不能挡住这样的雷霆?
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心中跃跃欲试。
应子心的雷法确实清空了周围一大片,但这些塑料模特像是游戏刷新一般,一眨眼又是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冒出来,数量根本没有极限。
“这是炸了蟑螂窝吗!”张恒衡摸着自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棒球帽,感觉十分晦气。
他宁愿面对更强大的鬼怪,也不要这种没有半点头绪无意义的消磨。
几名玩家被这雷霆的冲散,不得不各自为战,抵挡这些前赴后继的塑料模特。
林如栋收回自己刚穿过一个塑料头颅的三棱刺,往上面一瞥,恶心得直皱眉:“这东西是不是在进化,为什么还有血啊。”
她感觉刚刚刺过的手感根本不像是塑料,而是坚硬的外壳下面,是柔软的人体组织。
“这叫异变!”张恒衡抽空回了她一句,“我怎么感觉它们在变得越来越像真人?”
“该死的,这现实副本也怎么也这么难。”
哪怕这些塑料模特的攻击不高,玩家们也不敢让它们伤害到自己,生怕陷入死局,各显神通地躲开。
殷罗趴在应子心的肩上,再次感慨这次副本里玩家的素质可比上一个副本的玩家高了不知多少。
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比之前的张邴还强,就连林如栋受限于女性身体先天素质,动作也依然非常敏捷,一看就是经过系统教学和专门训练。
听林毓净说他们玩家的很多东西都必须要靠自己的领悟和学习,不能像小说中那样直接当场加点升级,一兑换就立马有功力或者熟练度。
看来人哪怕进了恐怖游戏还要努力呢。
卷,就是卷,要么卷死队友,要么卷死鬼怪。
时间流逝,入眼处几乎都是碎在地上的塑料模特。
但玩家的体力终究有限,哪比得了这些不知疲惫,数量没有尽头的怪物,简直就是数据一键刷新。
“不行,这太多了,会被它们耗死的!”雷觉嗓门最大,吼得整层楼都能够听见。
“分开跑,不能留在这里了!”
张恒衡不擅长这种车轮战打斗,有些喘气了:“但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在故意逼我们分开?”
“那也没办法了,除非那个背人的大哥还能再多放几次雷!”
“短时间放不了了。”应子心解释:“而且那不是放雷,那是请雷。”
“这重要吗!!”
“不行,还是得分开跑,它们现在还不算太强,留在这里目标太大,我们还是会被耗死。”林如栋手持三棱刺,下手狠厉地又戳进一个塑料模特的头颅,“雷觉,先撤,我们待会再汇合!”
她和雷觉以防万一,也在刚刚兑换了同心章,到时候自然有把握再找到对方。
她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过了头,喊道:“我老同学就交给你了。”
“光说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没联系搞得你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看脸!”张恒衡哼了她一声,转头对应子心遥遥说道,“老应你小心啊,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比你强,你自己小心。”寸头少年最后看了他一眼,扭头找了个塑料模特稀疏的方向跑去。
果然,在他们分散之后,路上的塑料模特少了很多,应子心甚至都不需要再攻击,只要提前避开就行。
莫非是真的在故意逼众人分开,那些玩意也是有智慧的吗?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这一切?
寸头少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事已至此,无论是阴谋还是阳谋,也只能跟着对方的目的走了。
接连跑了不知多久,视线中终于没有再出现那些瘆人的塑料模特,应子心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
毕竟背着个人,对他来说体力也消耗很大,该休息了。
他环视四周:“之前的图里,有这个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他。
应子心突然意识到殷罗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莫非是吓到了,又或者是他没注意的时候受伤晕过去了?
“你……你没事吧。”
殷罗还是没有出声。
他有些担忧,正要回头去看,余光一撇,突然发现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知何时变得沉重且坚硬。
甚至那双手越来越紧,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应子心心中警铃大作,却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我这还有颗朱果丸,你要不再吃一粒?雷觉他肯定是之前伤到你了。”
背上的人好似有些犹豫,一时半会都没有伸手。
应子心忧心忡忡:“你伤还没有好,先吃吧,不然我怕你撑不到任务结束。”
这话终于成功说服了对方,它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它放到眼前一看,这哪是什么药丸,这分明是一颗揉成一团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