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这个视频,他还拍摄了两个小视频,一个是雨中绽放烟花时,滞留车辆被小楼上下去的两个人奋力营救的过程,一个是……楼上下去了五个人,把大部分感染者吸引走的视频。
他的角度拍不到村公所,但大家结合地图,能看出来方位。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隔得远,看到的不多,能讲出来的都是画面传达的消息。
最后的情况,是大部分的感染者都跑上去了的画面,视频结束。
现场所有人看得沉默,他们知道,滞留的车里是镇长一行人,小楼上的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何大队的手一直放在抢把上,他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中杀意更盛。
刚刚他跟王副书记去卫生院的时候,两人有过私下交谈。
何大队觉得,他们虽然弃车前来,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警用手枪、自动步枪、冲锋枪和□□都有,常规的□□震爆弹也有,防暴盔甲服也比普通警察的严实多。
虽然听起来变异狂犬病有点吓人,但只要是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怕热武器的。
那丧尸挺多看起来吓人,实际上既不会用枪,甚至不会用冷兵器,还不会结盟成军搞战术袭击,顶多算一伙能传染病毒的智障暴乱之徒。
更何况,从老毛到小唐医生再到副院长,何大队是挨个儿都试了试深浅的。感染者力量和速度是有增强,但智商和格斗经验都归零了,只剩一个撕咬本能。
可王副书记却说:“你刚刚怎么没开枪打老毛呢?”
何大队没吭声。
他倒不是不想,只是时间地点不合适。
他还真的不愿意老毛以那般行尸走肉的方式存在,那不叫活着。
王副书记忧心忡忡,他不是不信何大队,只是:
“真的能把感染群众当丧尸打,那确实挺简单的。”
“可问题是,我们没有上级指挥,真正决绝地处理这件事。”
在这个所谓变异狂犬病突发的两小时左右,在通讯不畅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上级能给、或者说敢给出消灭感染者的指令。
可何大队,没有王副书记想的那么多那么深。
他在见过老毛后,心里已经是笃定要对任务现场的攻击者开枪了的。
他绝对不可能,带着自己的部下去当感染者。
眼下,看着视频里镇长的牺牲,何大队更坚定,必须,要下狠手。
有人瞻前顾后,有人思虑繁多,他不一样,他既然拿着枪,指挥着一只特警战斗力,就必须杀伐果断。
因为轮着他出场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情况。
周书记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怎么了呢……邓镇长都已经被救上去了……又下来干什么呢……他们是想干嘛呢……”
林副书记咬了咬下嘴唇,她看向眼眶都红了的赵主席,再看牙关咬的死紧的王副书记,她不得不说出令人心痛的推断:
“周书记,镇长他们,应该是都被咬了。他们确认自身已被传染,所以,在最后关头,把感染者们尽量引回村公所。为我们之后营救群众和被困人员,创造有利条件。”
她说的恳切,也艰难,每一个字,都是生命。
她心里很痛,但她必须提醒书记:
“镇长如果不幸罹难殉职,你就是班子唯一的主心骨,你要,清醒冷静。”
周书记微微垂头,他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先是老毛,然后是镇长,他这一晚,要失去多少同事战友。
“丽莉,把视频拷一份存档。大哥,你手机里的视频我们得先删除,能理解吗?”
林副书记转头看向中年男人,口里说的话很温和恳切,手已经给党政办同志古丽莉比了手势。
古丽莉眼袋跟眼睛一样大,她垂眸,手下动作很快,不仅删除了视频,还清空了最近删除,还特地检查了下云端的回收站和备份。
那中年男人见大家神色肃穆中带着哀伤,再看满屋子的特警,他听着好像是镇长阵亡了?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好,好的。”
侯未香将这三人带出去,请工作人员带去方舱安排。
她准备走回大礼堂的时候,林副书记刚好走出来,这两位班子里的女领导屋檐下遇上。
侯未香那憋不住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镇长他……”
林副书记抱住候未香,使劲拍了拍后背,她说: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全镇上万人的生命安全系在我们身上。你是副镇长,别哭,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别人觉得女领导软弱。待会儿这些特警兄弟还要去救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侯未香迅速收了眼泪,她点点头,快步离去。
林副书记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在党委班子排位第三,第一是书记,第二是镇长兼副书记,第三是她,第四是政法委员兼副书记。人大主席虽然是正科,但不属于党委序列,属于政府班子序列。
平时,她负责镇村干部的具体管理;此刻,她和王副书记就是周书记的左膀右臂,必须稳住。
*
何大队回来后,向周书记交流了卫生院那边的情况。
“护士记录了副院长感染的全流程。”
他手机拍了一张范小秋手写的记录。
周书记拿过来一看:
12:40
T40.1℃ ,p123次/分,R说25次/分,BP165/98mmhg。患者神清,精神极差,极度烦躁,诉全身疼痛不适,极度饥饿。查体:患者四肢僵硬,口唇流涎,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瞳孔边缘泛红,对光反射灵敏,直径约4mm。制定以下护理计划:1.一级护理;2.家属(划掉)护士留陪;3.遵医嘱予保护性约束;4.遵医嘱予退烧补液对症支持治疗。5.安置床边心电监护及血氧饱和度监测。6.持续低流量氧气吸入。7.建立静脉双通道,推抢救车至床旁。8.严密观察病人病情变化。
12:55
T41.3℃,P133次/分,R35次/分,BPmmhg
患者意识模糊,出现攻击倾向,查体:患者口唇青紫流涎,四肢僵硬,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呈红色,对光反射迟钝,直径约5mm。遵医嘱继续用药治疗。
00:00
T42℃,P0,R0,Bp0/0
患者呼吸心跳骤停,立即遵医嘱予心肺复苏,遵医嘱予肾上腺素1ml静推。
00:01
患者突然舒醒,意识模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周书记双眼一眯,把手机丢开,表情严肃,“字迹太潦草,看不清楚,你讲一下吧。”
何大队明白,不是字写的不好,是这记录普通人看着眼睛痛。当时他也看不懂,是范小秋给他讲的,于是转述:
“被感染者咬伤约12分钟后,出现体温升高;在40摄氏度-42摄氏度左右,超高热持续15分钟,观察患者口流涎液,眼球从边缘往中间发红。”
“患者自诉,四肢感僵硬,饥饿,神经痛,对活人出现食欲。随后瞳孔逐渐扩大,30分钟后,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然后,患者恢复,开始无差别攻击活人,无任何理智和意识。”
林副书记、王副书记和派出所所长都在,涂明潇在旁边吭哧吭哧地做记录。
何大队对以上的内容表现一般,他对另外一个信息十分不解:
“护士范小秋记录,感染者在一段时间内不受光源、声音和气温的刺激,会逐步转为静止状态时,体温明显下降,红外测试约在20度左右。”
周书记听完,眉头紧皱,手指交叉相握,放在办公桌上。
“我们过去的时候,老毛很激动。当时我们用手持热成像仪试验了下,温度有逐渐升高的趋势,他行动缓慢的时候体温大概在34度左右,当行动力和爆发力越来越强的时候,体温大概达到了37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