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叔能说什么呢,他自小看着菲菲长大,这女娃从小就是铁嘴壳子,说话难听不服输,他只能说:
“哎哟喂,现在还说这些干啥子嘛!哪个晓得黑咪被咬了就疯了啊!黑咪肯定也不想抓我们的撒……哪个杀千刀的搞出来的传染病嘛,我可怜嘞黑咪啊……”
张菲冷哼一声,语气不耐烦,但还算是关心:
“伤口在哪?出血没?给我看看伤口程度,有没有拿肥皂水冲洗过?”
何三叔忙不迭地点头,“冲了冲了,还喷了酒精,我们是先按村民小组群里以前发过的狂犬病宣传资料处理了一遍,才跑出门的。不过你们都说这个是变异狂犬病,我心里还是害怕啊!章镇,咱县里有没有疫苗啊?我是不是得赶紧去县里打地面蛋白粉啊?”
他左手打着伞,另一只手上有明显的几道抓伤,挺深的,夜色里也能看出来红肿发紫。
张菲一边拉过何三叔的收查看,下垂的单眼皮向上翻了个白眼,“人狂犬病免疫球蛋白!蛋白粉,还蛋黄粉呢!”
“对,就是哪个球蛋黄!啊不,球蛋白!”何三叔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骂人,他摸了摸头,尴尬傻笑。
章副镇长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他有些焦躁地挥手:
“去了再说,去了再说!何三,你车里还有谁?”
“我妈,我的俩孩子。”何三忧心忡忡。
“我看过陈干部手机里的视频,怕我俩感染了,万一发疯咬孩子……”
“孩子们没受伤吧?”
章副镇长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们从张菲那边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如果按李大爷和罗站长当时的感染速度,何三两口子应该已经变异了才对。
“没有!”
何三信誓旦旦,“到底是哪个害了我家黑咪啊,我诅咒那狗日的杂种不得好死……”
章副镇长努力把话题拉回来,“你们现在有没有怕冷,发烧,浑身僵硬的感觉?”
“没有哈,现在挺正常的。”何三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眼下状况不明,被感染者咬伤的,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彻底变异,但这被感染猫抓伤的,竟然半小时后还没出现发烧症状。
章副镇长琢磨了下,只能对重新调配了下车辆,何三跟他老婆只能单独一辆车,把何三没受伤的老娘跟孩子塞进其他车里——超载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了,能多塞几个就多塞几个。
张菲很了解她的地邻,在章副镇长安排完之后,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黑咪呢?”
章副镇长一愣,老杜一惊,大家都忘记问猫的情况了。
不过,应该是丢在家里了吧……
何三叔一拍手,“装笼子里了,放车后备箱呢!”
章副镇长&老杜&张菲: “……”
张菲回头去电瓶车上拿钢管,一声不吭地转来就去开何三叔家车的后备箱。
何三叔跑去阻止,“哎小心点别被抓……你干啥啊!!”
眼疾手快且下狠手的张菲,怼着笼子缝隙,一钢管戳进黑咪没了下巴的脑袋。
何三叔惊叫得声音都劈叉了,心疼地想要去拿笼子。
章副镇长赶紧拖住何三叔,“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带疫猫上路,这很危险。张菲给它一个痛快,免得它受罪,你晓得的,狂犬病发病是必死,这还是变异的……”
何三叔一家是很喜欢黑咪,他老婆在车里都哭起来了,孩子们也哭了。
“哎,好可怜的黑咪啊,来生一定要投生一户好人家啊……”
何三叔也没办法,张菲下手太快了,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要是镇干部动手他还能耍耍赖皮,邻居未成年女孩动手,他只能忍气吞声。
张菲随手找出车里的塑料袋,把猫笼子整个装起来密封,她毕竟是个上了两年学的预备护士,知道病原体不能乱扔。
简单处理好一切后,她回到电瓶车上,骄傲地瞥了章副镇长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副镇长摸了摸鼻子,回想起镇里老干部们当年好多十七八岁就中专毕业参加工作的,他确实不应该把这些青少年当小孩子看。
未成年本地人做事,不用瞻前顾后,啥都不带怕的,真好。
他也不可能当场表扬,只能微微点头,用眼神表示你确实厉害。
这一番对话,车队耽搁了一会儿,正要出发,后面又滴滴滴狂按喇叭且火急火燎地跑来了三辆车。
那三辆车见前面一串串车灯亮着,停在路上不知道干嘛,为首的那辆车摇下来车窗就喊:
“快跑啊!!!村公所那边闹鬼了!!!”
章副镇长听得浑身一哆嗦,意识到这是从村公所那边跑出来的人,赶紧地跑过去:
“村公所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菲和老杜在队尾,两人也跟着过去听情况。
惊恐之下的车主前言不搭后语,但很快讲清楚了村公所发生的惨剧,那一片聚居区的群众都遭了,他们说从村公所上方的道路跑了出来的。
张菲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算方向和路线。
这三辆车一开始逃离的路线,跟章副镇长他们一致,从民宿那边往下,结果遇到塌方路段,走不通,又绕回民宿从另一个方向走。
其实绕过民宿,也可以走不同的小路去不同的地方,只是这三家人也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往哪儿跑?哪里最安全?哪里能够解决危机?
对于村镇来说,大家日常都是要接触到小组长村干部和镇干部的;没见过也会经常听说,毕竟一个场镇赶集逛街,卫生院、派出所、镇政府这三个地方必去。
尤其是那大门口挂着国徽的镇政府,里有便民服务大厅,什么医保社保、耕地种粮补贴、农机购置应用补贴、独生子女费、殡葬火化费、矛盾纠纷调节都要往那跑。
有句俗话,有事找政府办事,没事逛政府喝茶。
所以,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危机来临,村民第一反应都是往镇政府跑。
那么必然,他们就会追上同一条路来。
章副镇长听完情况,有那么一瞬间浑身发麻。
完了,镇长他们……
他闭上眼睛,努力分析推断:
第一批人里卫生院的跑了,派出所的被困小楼,他们这几个人除了殉职的,都在转移群众。
镇上已经来过第二批人,无法应对情况,撤退了两车,镇长一车多半殉职了;那么——
第三批县级支援,肯定很快会到。
虽然今晚这操蛋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但至少都是县特警大队这种拿枪的来,市上火力支援肯定在后面,第四批次来的,肯定会是武警部队。
镇上也一定会安排设置隔离区,撤离群众!
对,镇上一定会做好后勤保障。
那么,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尽量撤离群众,把健康的群众往镇上带!
想通了这一点,章副镇长都不急着回镇上了,他的重心完全转移到撤离群众上来。
并且,他们这条路,是可以从骑云村的党群服务中心过的,到时候他们还可以在骑云村那边停一下,看看骑云村有没有做好准备!
*
这一行人往前推进,从路边的人户撤走许多人,一些蜿蜒下去的小道,则由带亲属关系的村民们去劝离,主车队还是继续往前推进。
因都是亲朋好友上门来喊,绝大部分的村民都听从了建议,关乎自身性命安全的事情,谁也不敢太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