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感染的猫狗们,在突袭完镇卫生院和镇政府后,无法在剩下的建筑中得到它们渴求的血肉, 只能往镇高中方向汇聚。
那里有亮光,以及,许多活人。
*
钟宝镇高中。
这是一所几年前因学生太少被撤的高中,老师和学生们都已经到县城去了,只留下了承载许多人回忆的校园。
校园陆续被当成过初中,小学,后来变成了汛期应急安置点,出现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容纳许多安置群众长时间生活。
只是大家还是习惯叫它高中。
因中途一直在使用,所以学生宿舍都还算完好,应急供电柴油机拉上去接好,很快宿舍区就通了点。
部分镇干部社区干部,以及许多志愿者在这里干活。简单清理打扫房间,从镇上和社区的物资储备库里搬来床褥铺好,去超市拿各种生活用品(包括可能会用到的女性卫生巾和婴儿纸尿裤),甚至插好蚊香液,争取为之后撤离来的村民提供一个临时能住好的地方。
为了方便车辆搬运东西,他们没有关高中的大门。
此刻,也方便了感染猫狗们冲进来。
正好开车从高中出去,准备再去搬运一批床上用品的魏诗书一车人,直接撞上了跑得最快的几条感染狗。
充当司机的退役转业镇干部杨佳木哐哐哐地撞过去,停车,目瞪口呆。
“魏副镇,我,撞啥了?”
魏诗书之前在村公所的时候有多大意,此刻就有多谨慎,他车窗也不开,皱眉说道:“好像是几条狗。”
话音刚落,后面就冲来了一群红眼的猫狗。
体型都颇大。
魏诗书在车内都被惊得汗毛倒立,这下他明白党委会上王副书记为什么要提议提前扑杀猫狗了。
成群结队的动物袭击,会造成更多人被感染……
“撞!尽量撞死它们!”
魏诗书咬牙切齿,他想到了老毛,想到了镇长,想到了踏水村的惨状,他生出难以抑制的恨意。
杨佳木二话不说,摁着喇叭,调转车头就开撞。
那狗群有一部分被车灯和喇叭吸引,没有智商的它们只知道冲和咬。
还有一部分,则是分散往后面亮光的楼房吸引。
如同林副书记所料,志愿者们基本都在楼上收拾房间,楼下的主要是镇干部们来回运送物资。
而镇高中的宿舍在大门--前操场--教学楼--后操场的后面,那些速度快的感染狗冲来的时候会发出吼声,一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前操场,杨佳木开着车撞狗;后操场,楼下一些搬运东西的镇干部听到了犬吠声。
宿舍楼上,有人在阳台接雨水洗手,看到下面哒哒哒地奔跑来大小不一的狗,第一反应是大喊:
“哪儿来的野狗?不对,咱们镇上没有野狗!”
“关门!堵楼梯!”
“楼下还有人!”
“楼下的快进车里——快躲起来——”
大家都知道今晚是爆发了变异狂犬病,听到狗叫,个个精神紧绷得很,人人珍惜生命,所以躲得那叫一个迅速。
楼上的人搬东西堵楼梯口,楼下的人往车里或者底楼房间里躲藏。
那些感染犬一部分留在这里,绕着躲着人的车辆转圈——咬不到,对亮灯的楼上吼叫——上不去楼。
一部分则是向亮光的方舱隔离点冲去。
*
农业农村局带来的打狗队忙活了一晚上。
他们从镇卫生院出去之后,首先来到镇高中。
镇高中前操场的一辆越野车碾压了满地的狗,还轰炸油门跟两条体型偏小的感染狗鏖战。
农业农村局车辆一到,大家集体陷入沉思。
对哈,狗多的时候咱们可以开车撞狗啊,为什么一定要下车打狗增加风险呢?!
然后他们下车,把越野车喊停,手动收拾了剩下的两条感染狗。
最后的一条白色博美被捅穿了脑袋,它浑身有许多伤口,脖子上有个粉色项圈,挂着椭圆形的金色吊坠。
看得出来,曾经是一条十分受宠的狗狗。
梁队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在狗脑被捅之后,弯腰接下那个项圈,打开了吊坠。
吊坠盖子上,刻着两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甜包子]应该是白色小狗的名字,另一个应该是主人的名字,吊坠里还有一张小狗和主人照片。
一名笑容满面的女子抱着白色博美,小狗开心地咧着嘴,一人一狗洋溢着幸福感,周围是盛开着豌豆花,背后有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女子虽然化了妆,但双手套着花袖套,这样穿着打扮应该是本地人。
虽然打杀感染猫狗的时候他们下狠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动物没有喜爱。
梁队长小时候也是养过狗狗的,那只忠诚的狼青犬陪伴了他的作为留守儿童的前半生,陪伴他,温暖他,保护他,它是他的亲人。
后来,少年的他在老家亲手为它垒起一座坟。
时隔多年,他听到《土坡上的狗尾巴草》这首歌的时候,依旧会想起他的狗,甚至偶尔会哭。
时至今日,每年回家祭祖的时候,他都会去看看,坟上长满了狗尾巴草,他会牵着孩子们的手,给儿女讲狗叔的故事。
梁队长合上吊坠,揣进了衣兜。
等通讯恢复了,让镇上给主人打个电话吧……如果主人没有感染的话。
兽医和打狗队们很快进入后操场,搞定剩余的感染猫狗。
下一站,去曾经的方舱隔离点。
*
跑到方舱隔离点的猫狗很少了,但第一个示警的人,喊的话有点小问题。
他在没有看清楚多少条感染猫狗的时候,大喊道:
“有狗来了,大家快躲!”
于是,紧张戒备的大家呼啦啦地躲回了身边方舱房间,咔哒关门。
喊话的人,自己转身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摔了一大跤再爬起来,立即被三条狗冲上来扯着衣服围攻。
他手里只有一把拖把,拖把打不出什么伤害,三条狗却可以从任意角度攻击他。
副镇长侯未香和便民服务中心主任罗瑜都在隔离点,她们两个指挥大家恢复以前方舱隔离点的三区两通道:
清洁区(医护安全区)、半污染区(缓冲区)、污染区(患者区),以及患者通道和医务通道。
此刻她们两个医护工作区楼上,听到狗叫和人喊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她们闻声而出到楼道时,已看到第一个示警的人被扑翻在地。
侯未香转身就想往楼下冲,被罗瑜和另外两名同志拉住。
“被咬了会感染……”罗瑜焦急地说。
“可他还在楼下!”侯未香焦急地大喊,眼泪哗地流出来,“他给我们大家示警,他被咬了,我们得救他!”
“就这样赤手空拳下去救吗?!那不是送死吗!”罗瑜急的眼泪也掉出来,同事的惨叫呼喊让她浑身发抖。
侯未香急的团团转,她好后悔好自责,怎么没有在这里准备一些武器!
另外两个男同志也是急得满楼道乱窜找武器,突然,他们看到房间上挂着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