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危难时刻,越需要上级往下走,上级能来同生共死,下级自然更悍不畏死。
“雷副县!太好了,您来了,咱们可有主心骨了……”
林副书记快步上前。
雷副书记急了一路,他年纪跟林副书记差不多大,还没有到那种稳重得任何情绪都不显于神色的地步。
他伞也来不及打,淋着雨下车,来不及换的皮鞋一脚踩进积水里,顿时鞋袜全湿。
雷副县长礼节性地跟林副书记握手,然后环视一圈过于安静的镇政府驻地,他问:
“周书记呢?现在镇上疫情是什么情况?”
林副书记给杨筱打了个手势,杨筱点了下头,转身回值班室去。
林副书记则是一边引领着雷副县长往上走,一边回答:
“二十多分钟前,场镇遭遇了一场感染猫狗突袭,镇政府留守人员只有7人,包含周书记在内有3人被咬伤,现已送往镇卫生院医治。”
雷副县长忽地停了下来,“周书记被咬了?!”
林副书记悲痛点头,“是的,书记被咬了,镇长陷落在疫点……镇长大概率已经是感染变异了:其它分管领导和工作人员全员出动,都派出到各点位开展工作。”
雷副县心中一痛,他知道肯定会有牺牲,但没想到镇上两个正职领导都……
“雷副县,我们先上楼去,你得换一身衣服鞋子,防备不要被感染动物咬伤。”
林副书记建议。
此时外面的道路救援相关人员们也进了镇政府大门,杨筱赶紧把大门关上。
猫不一定能防得住,但狗是必须要防的,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还有其他感染动物呢。
两人往前走,镇政府楼上党政办的两个女孩子看到楼下来了一队人,赶紧的一个人去准备会议室和茶水,另一个人跑下楼迎。
涂明潇刚跑下楼,林副书记就安排她跟雷副县的随行一起去取衣裤鞋袜。
交通系统的其他人则是也去了大礼堂,那边地方大,方便暂时歇息。
雷副县进了周书记的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到黑色沙发上,“林副书记,简单报告下现在的情况。”
林副书记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条理清晰地开口:
“自我镇十一点四十左右接到踏水村电话报告以来,我镇工作开展情况如下。”
“一是立即派包村领导干部联合镇派出所、镇卫生院前往疫点查看情况,镇干部陈云皓在通讯断联前发回视频;我镇立即上报紧急信息,并在微信群内提醒各村社区。”
“二是上报信息的同时,派出第二批队伍,镇干部中退役军人前往踏水村查看情况。”
“第一批队伍,镇干部组情况不明,尚未返回:派出所组确认滞留疫点,副所长感染变异,其余情况不明;卫生院组返回镇上,小唐医生感染变异,副院长被咬感染变异。”
“第二批队伍中,镇干部毛丰收感染变异;综合各方面反馈,可确定镇长一车共四人受伤陷落疫点,大概率被感染;现有三名确认感染的人员隔离在镇卫生院。”
“三是前后召开四次党委会研究对策;通讯断联后,各包村干部立即到村社区传达镇党委会要求,务必今夜将疫情情况告知到每家每户,暂时封控,看管好猫狗,如猫狗动物有异常情况马上扑杀,并注意人咬人情况。”
“四是场镇全员叫应,做好隔离和疫情响应。”
“已征集志愿者,正在清理镇高中作为临时安置点,同步恢复废弃方舱隔离点;并在踏水村山路进镇处设置路障,主要为阻挡可能出现的感染者。”
“五是县特警大队到来后,组织人员陪同到疫点探查情况,开始转移疫点三公里内的群众,以防感染者规模扩大。”
“已有从疫点逃出的三户群众到镇上,送高中安置点。他们有拍摄新的疫点视频。”
“现在出现猫狗感染潮,形式很严峻,通讯不畅,无法核查感染猫狗沿途汇聚的时候攻击过多少村民……”
雷副县长认真听了一圈,手里习惯性地抓过旁边的笔记本和笔,唰唰唰地简单记录,并问,“县医疗队跟农业农村局的队伍呢?”
“医疗队的尚不清楚,农业农村局的十来分钟前到了,多亏了他们,很快处理了镇政府的发疯猫狗,他们赶去镇上其他点救援了。”
雷副县长听到农业农村局的刚到,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要是早来一些,周书记就不会被咬了啊。
林副书记说话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她看着略微懊恼的雷副县,冷静地劝慰:
“农业农村局不仅是来了综合执法队的人,他们还带了准备充分的打狗队和兽医,能赶到已经是万幸。我相信,今夜,敢来我们镇上的,都是尽职尽责尽快想赶来的。”
林副书记的声音还是嘶哑的,说了这么久的话,喉咙有些痛。
雷副县长也看了林副书记一眼,他叹口气,危机时刻,确实不是责怪哪个的时候。
“你这嗓子,喝点水。”
林副书记坦然地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塞嘴里,“之前嗓子喊劈叉了,喝水没用。”
“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是通讯。”
通讯能不能通,关键还得是看那超大的雷雨云什么时候发完脾气或者滚走。
雷副县虽然姓雷,但他不是雷公,只是一名在岗在位的人类。
虽然人定胜天,但个人是不能呼风唤雨的。
他换好衣服,安排技术人员尽快恢复通讯,然后迅速赶往第二站,镇卫生院去看看情况。
*
周书记去了一趟镇卫生院,打了人免疫球蛋白蛋白,刚吃了消炎药止痛药,他自觉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就要想回镇政府。
于副局长真的是服了,他指着周书记开喷:
“干嘛啊?要殉职在岗位上方便评烈士是吧?!你现在都这样了,都已经安排人家林副书记先主持工作了,就好好去隔离不行吗?想回镇政府去变异啊?!必须得在办公位上变异是吗?!”
也不知道五十岁出头的于副局长是怎么快速接受变异这个称呼的,用的挺顺嘴。
周书记被老于的唾沫星子喷得扭开脸,无奈得很,“老于,我才是镇上的一把手,你个农业农村局的副局长,管得才宽哦。”
老于才不怕周书记呢,他比周书记早工作十多年,已经走上副科领导职位的时候,周书记还是刚参加工作的[毛猫儿],并且刚好还是在当年的农业局当农技员。
所以老于大手一挥,“少跟我说这些,我觉得你应该去方舱隔离!”
周书记还想说什么,老于说,“你去方舱那边指挥工作,不是一样的嘛!现在镇政府就是个等领导的点位而已,嘿,谁知道县领导敢不敢今晚来哦,催我们跑得快,他们说不定要等天亮……”
雷副县刚走进病房,就听到后面那句话。
雷副县身边的随行工作人员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好几声。
老于抬头看到年轻的三十多岁的副县长,神色丝毫未变,嘴里的话拐了了弯,“哟这还没天亮呢,咱们县领导就是心系群众安危,敢登急难险重之地……”
雷副县脸色不太好看,当即打断老于,“够了!”
老于嘿嘿一笑,把脸扭到一边,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