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老村公所大多都是和村卫生站、村小学一体的, 方便村民们送孩子上学、送家人简单就医的同时, 也到村公所里相互聊聊天,看看公开栏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慢慢地,村民们会在周边批宅基地修房子,围着以前的小学、卫生站和村公所形成聚居区。
所以, 这里和踏水村一样,沿着村道两边都是民房,是一个村里最大的聚居区落。
何大队观察着四周,他的心情心情很沉重。
不仅仅是之前牺牲的战友、遭遇的感染者、感染动物,还有对所有临近踏水村周边村落的担忧。
感染鼠潮发生的时候,踏水村大部分的村民已经踏上了撤离的路,后续的撤离变得非常快速,前来行动的人除了何大队这一批被困,其他都顺利完成任务。
可是,从一开始,大家所有的力量都在往踏水村赶,对周边村的关注是很少的。
何大队推演过一种最差的可能性,关于踏水村周边临近村的,他很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所以在要进入骑云村前,何大队提醒所有人员:
“关车灯,降低车速,禁按喇叭,整理枪支,清查弹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大雨还在继续,这车队以近乎十码的速度缓慢开进,轮胎在水坑里只碾压起小小的水花。
两边的民房十分安静,但仔细看,会看到一些窗户是破损的,有的地方房门开着。
地面上有一些动物的毛发,路边花坛里花草凌乱。
这样的状况,李清峰之前在踏水村的时候看过。
李清峰闭了闭眼,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大雨掩盖了车辆的声音,但,已经战斗过的特警们,都能感觉到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过程。
那是基因本能在预感危险。
与危险同步的,是他们心中的悲怆。
村公所的铁栅栏大门关着,里面一片黑黢黢。
何大队指挥车辆先沿着他们要撤离的方向停好车,前后的人员打开车窗戒备,只有最中间的靠近铁栅栏大门的三辆车的人员下车。
这三辆车里开车的人不下车,车后排也留一人不下车,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下车的人先用手持红外仪扫了一遍村公所里面,然后用手电照了一圈,再用红外仪扫一遍,确定村公所的小操场里没有什么活体的东西,这才三人一组,相互警戒着,直接从两边翻墙进去。
他们落地之后,进入村公所,尝试打开会议室的门。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开门的吱呀声,一扇扇的门被打开,结果竟然每个房间都没有人。
李清峰是在场唯一的镇干部,他下车的时候,王淞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起跟着翻墙进去后,李清峰看他们连开几个房间没有人,扭头便去了物资储备库。
物资储备库的门也开着,里面很乱,少了很多铁锹工兵铲之内的防汛防火用具。
“没人?但是动过东西?”王淞有些疑惑,“这是……发生过战斗?”
电光火石间,李清峰脑袋一个激灵,“日间照料中心!人在那边!”
现在的党群服务中心是十多年前县委组织部统一修建的,搬了下位置。
以前的骑云小学是在最早的八十年代的老村公所旁边,现在因为村里学生太少+道路方便,都统一到镇里上中心小学了,所以废弃的村级小学被民政投入资金盘活资产,打造成了骑云村日间照料服务中心。
日间照料服务中心是县民政局投入资金,镇政府指导,村里主要管理的一个地方,主要是村里的老人们能来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吃吃饭打打牌,定期还能有人帮忙理发推拿的地方。
同时,被作为了应急转移避险安置点。
虽然按照要求,今晚的党群服务中心一定会留人,可加入出现危急情况,留下来的人肯定会打开物资储备库,拿上工具和武器去救人。
李清峰收起枪,转身往外跑,跑出去几步,又转身跑回来。
他拿起了置物架上面的几个大喇叭,上面还贴着【森林防灭火宣传】【秸秆禁烧宣传】【烟花爆竹燃放宣传】的字样。
李清峰自己只拎着一个,剩下的喇叭全塞给王淞,他动作敏捷地翻过围墙,落地后到头车敲车窗,迅速向何大队报告情况。
“何大队,这里没人,物资储备库的武器动过,安置点在日间照料中心,那边肯定有情况。”
说完,李清峰举了举手上的喇叭,“我拿了这个。”
蒋所不知道李清峰拿个喇叭干什么,有些疑惑。
何大队思虑了一秒,把李清峰手里的喇叭接过来,下令:
“维持队形,保持静默,去日间照料中心。”
“喇叭分给头车尾车和中车。”
车辆掉头往聚居区另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的背后是一片山林。
然而,曾经的小学修建在村道里面,狭窄的道路根本无法进入那么多辆车。
车只能停在外面,那条黑暗的小巷,彷如某个异界的入口,左右两边民房的瓦片被不知名的动物踩得稀碎,深处的日间照料中心隐没在树木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何大队和蒋所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俩没说,却相互看了一眼。
蒋所坐在驾驶位上,他深吸一口气,摁了一下喇叭。
安静得不正常的小巷里,传来了一些响动。
蒋所把车窗打开了一些,让气味透出去,随即,他把车辆远光灯打开,照向了巷口。
一会儿后,十来个僵硬缓慢的人影出现,动作越走越快。
蒋所立刻关上车窗,关闭车灯,但车辆的灯光不可能完全熄灭,那十几个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跑起来。
“这里已经陷落,看两边的瓦片,感染动物已经来过一波,我们……”
蒋所心中很痛。
这些不是他们的敌人,这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的人民。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活着的人,他们没必要对这些没有了神志的感染者大开杀戒。
蒋所只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他这辈子的枪口都没有对准过人民。
他想劝何大队离开,他不想再看到战斗。他感受不到任何战斗的激情,他只有强烈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他理解梁淮。
何大队理解蒋所的痛苦,但他觉得蒋所有点软弱。
来都来了,怎么可以白来一趟!
他对村民没有任何负罪感,该有负罪感的是那些狗日的搞出这个病毒的人!
何大队的思想很坚定,有自己钢铁一般的准则。
军犬警犬是好狗,要是得了狂犬病咬自己部队的人或者警局的人,那该死一样得死。
村民群众是人,但感染这个丧尸病毒一样的玩意儿后,自己妻儿老小都不认识咬去要死的,就已经不是人了。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需要清除变异/叛变/投敌的人,有什么好难受的,找准真正该仇恨的对象,憋足了劲以后去报仇就行。
何大队把喇叭拿出来,打开,但一时没有操作好,直接播放出了喇叭里的录音内容。
一阵劲爆的动次打次音乐,伴随着当地土话的说唱扑面而来:
【森林防火要注意!一至五月防火期!(防火期!)严禁野外去用火~火种不准进林区!(哟哟!)上坟鲜花换纸钱,惹出火灾遭关起!(遭关起!)……】
蒋所:“……”
严肃的何大队难得慌乱,那高亢的喊麦说唱十分魔性,一瞬间打乱了何大队的思路,他好不容易切换回了喊话模式,对面巷口里已经冲出来了二十多名感染者,第一批出来的都快跑到车头了。
“开枪!”
何大队毫不犹豫地下令。
身后的特警们突突突地开枪,何大队同时拿着大喇叭使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