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63)

2026-04-10

  “老太爷的事,修望他爸跟我说了。”老人看着陆叙,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真是多亏了你。”

  陆叙放下茶杯,笑了笑:“举手之劳,爷爷不用客气。”

  “什么举手之劳,这是大本事。”老人摆了摆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们年轻人会的那些东西,我一个老头子不懂,但我知道,能看这种事的人不多,能看准的更少。”

  陆叙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老人却没打算放过他,笑着说:“性格好,又有礼貌,人腼腆谦虚……”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陆叙听出陆修望笑里的意味,在桌下偷偷踢了他一脚。

  老人转头看向自己孙子:“笑什么?”

  “没什么。”陆修望端着茶壶,嘴角还弯着,“爷爷说得对。”

  老人点了点头:“修望,你这朋友不错。朋友贵精不贵多,你看人眼光很好。”

  陆修望把茶壶放下,在陆叙身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爷爷眼光也好。”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显然心情愉悦。

  三人闲聊了一阵,大多数时候是老人说自己以前的事,说老太爷还在世时的事,这种真实的商场厮杀很有意思,和剧里呈现的完全不同,陆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捧场几句,气氛很融洽。

  渐渐的,陆叙注意到老人提及过往时,总会看向院里的一个房间,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那个房间,应该就是老太爷生前住的地方。

  “对了。”老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叙,“修望他爸说,老太爷那边可能还需要做点法事?”

  陆叙放下茶杯,神色自然:“嗯,下个月找个好日子,做几场就行。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安一安心。”

  老人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来:“那之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陆叙看着他,发现这个问题和之前陆父问的那个有点不一样。

  陆父问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把确定好的事情通知给陆叙,让他做最后确认。

  但老人问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担忧,眼神里有一点不安。

  这不是试探,是真的在担心。

  “您放心吧,”陆叙回答,“法事办得妥当,逝者就能入土为安。”

  老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开口了。

  “我这几天总做梦。”

  陆叙抬眼看他。

  “梦到自己变回小时候,那时候我爸还不住这个院子,我总想着去找他。”老人的声音放低了些,“但每次到了约定地点,我都等不到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怎么喊他都不出现。”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安:“醒来之后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办好。”

  陆叙看着他,心下一动。

  “陆爷爷,这种情况您不用担心。”他放下茶杯,语气很笃定,“这不是逝者不安稳的征兆。”

  老人愣了一下:“怎么说?”

  “逝者地下不安,影响到阳间,迹象是很明显的。”陆叙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最普遍的是家里频繁出事,官司上身或者生病受伤,身体弱的人会撞东西,精神恍惚。再就是托梦,而且那种梦和您的不一样,逝者的面目会很清晰,传达的信息也很明确,要么是交代什么事,要么是提出要求。”

  他看着老人:“您梦见小时候找父亲,找不到人,这是记忆和情感在梦里发酵,不是老太爷在给您托梦。”

  老人听完,神色松动了些,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

  “你说的那种情况,”他问,“你遇到过?”

  陆叙点头:“这种事还挺常见的。”

  “去年就处理过一桩典型的,逝者走得安详,丧事办得也很体面,但之后家里开始接连出问题。”陆叙端起茶杯,“先是多个小辈莫名其妙生病,后来是家里生意出了大纰漏,损失近百万。”

  老人皱起眉,听得很认真。

  “最后发展到托梦,家里很多人都梦见那位逝者。”陆叙继续说,“梦里逝者脸色难看,像是在生气,但也不说话,就那么蹲在床头床尾盯着人,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出了什么岔子?”

  “我去看了看,原因其实不复杂。”陆叙放下茶杯,“那家宗亲多,逝者辈分高,算是族长,家里人想办得风光,和尚道士轮番请,甚至村里跳大神的都请来了,每逢礼法上的日子就要做法事。”

  陆叙看着老人,有意无意地强调:“出发点是好的,想让逝者走得安稳,在那边过得舒服。但折腾得太频繁了,反而让他不得清净。”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叙摊了摊手:“其实不是逝者有什么怨气,就是太吵了,他的魂魄不能自然散去,当然要闹一闹,让他们消停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家最近也做过很多法事……”

  陆叙说,“你们家的法事都是有章程的,专人操作,不会出岔子。正常的超度祭祀没问题,那家人是折腾过头了。你们按正常流程来,不算打扰。”

  老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问:“那你当时怎么帮他们解决的?”

  “我替他们给城隍写信。”陆叙说,“算是跟地府那边打个招呼,说明情况,让下面帮忙安抚逝者。之后叮嘱他们少去打搅,逢年过节意思意思就行,别没事就往坟头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来就没事了。”

  老人听完,神情若有所思。

  陆修望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看了陆叙一眼。

  他不知道陆叙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他总觉得这番话不是随便说的。

  果然,老人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小陆先生,看在修望的面子上,我能不能请你也帮我写一封?”

  陆叙赶忙点头:“您请说。”

  老人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想托下面的人帮我照看一下我爸,我总觉得……他走得不太安稳。”

  陆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目光很坦然,没有遮掩,没有心虚,只有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牵挂。

  这不是演出来的。

  陆叙心里又多了一个判断:他不知道真相。

  “这事不难办。”他点头,“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

  “你说。”

  “您的名讳、老太爷的生辰八字、下葬的具体时辰。”陆叙说,“还有老太爷的名讳——正名、小名、乳名都要,要统一标识身份,不然地府那边找不到人。”

  老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这么简单,他把自己的信息简单一说,又找出一个旧皮面笔记本,翻到一页,递给陆叙。

  “老太爷的生辰在这儿。”

  陆叙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叹气。

  癸酉年,辛戌月,丁卯月,癸卯时。

  他用手机记下关键信息,然后合上本子笑了笑:“爷爷,我回去就写,让陆修望代您捎信,您放心就行。”

  “不着急,慢慢来。”老人神情里透着感激,“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修望就成。”

  “……”陆叙忍不住笑了一下,同样的话术又来了。

  了却了心事,老人放松了不少,又兀自说起老太爷生前的事。

  陆修望却在旁边打量着陆叙,发现他的神色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刚进门时,他眉眼间压着情绪,神情绷得紧紧的,虽然表面上一副轻松串门的样子,但陆修望看得出来,他心里装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