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来。”他皱起眉,语气有些急,“这是我家的事。”
“你现在不是在准备什么考试吗,”他说,“好好学,这件事不用你插手。”
“怎么不关我事。”陆叙说,“陆文景是我太爷爷,他和你家的恩怨,你说怎么不关我事?”
“陆文景早就死了,”陆修望开口,语气放缓了点,“害我们家的,大概是他那一支延续下来的后代。你不需要替别人的因果负责,也不能因为你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太爷爷有一点关系,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陆叙听完,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眼神非常不满: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仅退款,一百万那笔。”
陆修望:“……”
他拿陆叙没有办法,但又不能放任他搅进来受到伤害:“你身体不好,而且你现在已经退休了,再做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而且我已经去问过山提大师了,他说他能帮我想办法。你放心,我不会放着这件事不管,也不会去死,更不会让你当什么狗屁寡夫,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信我。”
“我不信。”
“……”
“你刚刚都和我说遗言了,现在又说自己正在积极处理?”
“指望你,那还不如指望鬼,”陆叙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开口道:“所以,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你说。”
“我走阴,下去见陆文景一面,和他谈,不以后代的身份,就以你们家代理人的身份。”
陆修望的神情绷了一下,那个“不”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看着陆叙等他往下说。
“陆文清欠他的债,陆文清自己还,那是他该受的,我不会超度他,也不会让陆文景原谅他,他的子孙后代要还债,但不用也去死。”
“诚意拿出来,我和他好好讲讲。”陆叙的语气很平,“说不定他能想通。他其他那些后代总有几个是明事理的,让他托个梦说道说道,你家再给点钱给点好处,事情不就解决了?”
陆修望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说谎,这人说谎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神绝不会看着你。
他不知道陆叙在打什么主意,只能试探着问:“这种事,真这么简单?”
“不简单,”陆叙说,“所以我只是试一试。”
“你确定自己不会被影响?”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陆叙也没有回避,想了想,说:“大概率不会。”
“大概率。”陆修望重复了这三个字,神情已经说明了他对这个答案的看法。
“我从来不说大话,”陆叙这才正眼看他,“但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一点你知道。”
陆修望没去看他眼睛,一看他就会心软,会妥协。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知会有生命危险,陆叙还非要把自己扯进来,说陆叙喜欢他,愿意为他以身涉险,陆修望自己都想美了。
但陆叙这人就是这样,你越劝,他越要去做,越不可能的事,他越要找到路子。他身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一旦下了决定,就永不回头。
聪明,狡黠,粘人,爱恶作剧,但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劝不住,也留不住,这大概也是他最开始觉得陆叙像狐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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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陆家这破事怎么拖了这么久……
第49章
话说开了, 陆叙反倒松弛了下来。
梦境里,陆文景的名字脱口而出,对方没有否认, 也没有当场翻脸。
那股阴气毫无波动,似乎是在等, 等他还会不会继续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其他猜测,梦境就被打断了。
这之后的一个月, 陆文景再也没出现过。
陆叙每天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看风景,慢慢整理着思路。
陆文景并不打算对自己的血脉后代开口诉说往事, 煽动情绪, 让陆叙替它报仇。
这一点已经验证过了。
虽然陆文景最开始确实打算利用他, 但后来, 当他真正牵扯进这件事后, 陆文景对他说的,诸如你会死之类的话, 其实是在阻止他继续深陷其中。
只是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陆文景。
想解决, 就得和它好好谈一谈,而且目前这种状况, 只能陆叙亲自去找。
盯着天花板想了一阵,陆叙忽然灵机一动。
以自己的心力作为能量,**作为载体,制造一个陆文景能进来的坛口,然后提前做好防护,防止它一进来就发疯。
最后就是坐下来,慢慢谈。
然后是陆修望那边,这个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不打算告诉陆修望——陆文景其实正徘徊于阴阳之间, 报复陆家的不是什么莫须有的后人,就是它本人。说多了只会徒增变数,陆修望这人容易感情用事,万一他做出什么阻拦的事,反而坏了安排。
所以“下阴”是个很好的借口。
陆修望虽然有所怀疑,但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这些了解有限,三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而且陆修望也不敢不听他的。
陆叙自己有七八分把握能和陆文景谈妥,实在不行就得强行超度,但这件事能不能成的前提,是陆修望不添乱,并且能给自己提供帮助。
那就骗他。
办法已经想好了,骗就骗吧,反正也不止骗了这一次。
至于要去哪谈。
A国的地界陆文景能进来,但消耗阴气太快,可能话都没说完陆文景就跑了。
云脊岭的话,法脉完整,阴阳秩序他熟悉,出了问题也有人兜底,但老登肯定要担心,到时候又得挨一顿骂。
不如就在自己的工作室,没人打扰,法器也多,空间足够,那三间打通的房子现在装修得也差不多了,正好能派上用场。
陆叙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可行,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满意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把这件事翻篇了。
陆修望那边也在查,只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陆文景后代的线索像是消失在无风的湖面里,一点涟漪都没有。他只能问到陆文景当年有一个小儿子死里逃生,被他太爷爷派去的人杀死在路边的沟里。
除此以外再也没了消息
所有知情的老人都说陆文景绝后了。
他也清楚,这件事不从陆叙身上去查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进展,但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不尊重陆叙的事。
陆修望转过头,看向阳台上那个懒洋洋晒太阳的人。
这几天他心情出奇的好,乱七八糟买了一堆东西,零食、游戏周边、各种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快递堆满门口。
抽卡不顺也能傻乐,还能笑嘻嘻地再氪几个十连。
陆修望看着他翘起的嘴角,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失,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慵懒的狡黠——这不就是最近梦里那只刚睡醒的狐狸?打着哈欠伸懒腰,侧过脑袋不给摸,却又时不时用尾巴尖轻扫过自己的手心。
陆修望也忍不住放松下来,上次陆叙回云脊岭心情也很好,可能山大王回家就是这样的吧。
他也没再多问陆叙的计划,虽然他还是能感觉到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想不出来,就是一种隐隐的预感,像是踩在一块表面完好实则已经松动的地板上,看起来没事,但踩上去总有一点不踏实。
回程前几天,陆修望去找了山提大师。他没绕弯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还有自己的那种不安。
大师听完,沉默思索了片刻,然后把手里那串佛珠取了下来。
珠子很旧,和上次给陆叙那一串不一样,颜色很沉,一看就盘了很多年,应该是大师随身的那一串。
“这个给你和陆施主,贫僧再教你几句经文,不难,你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