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95)

2026-04-10

  屋子里安静下来,陆修望就那么看着他。

  陆叙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自然,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我们”“家”这几个词用得毫不犹豫,像是一件早就成定局的事,不需要谁来额外确认。

  陆修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东西,比感动更复杂,比幸福更具体——大概是一种终于踩到实地上的感觉。

  原来陆叙跟他在一起,不是单纯地觉得好玩,他是真的把往后的日子都考虑到了。

  他抬手从身后紧紧抱住陆叙,偏头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陆叙用手肘顶了顶他:“好了。”

  陆修望把人翻过来,扣住后脑狠狠吻上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还没好。”

  “烦死了。”陆叙往旁边躲,被他一把揽腰拉回来,终于忍不住狠狠踹了他一脚,“二十年都忍了,现在也给我忍着——松开。”

  陆修望无奈地松了手。

  陆叙还有些生气:“我告诉你,这次回来是做正事,你必须清心寡欲,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收起来——”

  下一秒,他愣住了。话卡在嗓子眼里,没能说完。

  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不是那种张扬招摇的款式,但贵重全写在细节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刚刚好卡在陆叙心里能接受的那种程度上。

  他盯着那枚戒指,陆修望伸手拿起他的手,用目光问他。

  陆叙沉默了两秒。他没让陆修望把戒指套上去,而是自己伸手,将那枚戒指握进掌心里。

  然后抬眼看向陆修望:“太不正式了。”

  “嗯?”

  “就这么随手掏出来,”陆叙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太敷衍了,太随便了。”

  陆修望怔了一瞬。

  他听懂了。

  不是嫌弃这枚戒指,是嫌弃他不够郑重。一个人会嫌你不够郑重,只有一个原因——他觉得这件事值得郑重对待。

  短短几分钟。先是“家”,再是这句“太不正式了”。

  陆叙轻描淡写地几句话,自己似乎浑然不觉,可陆修望站在地上仰头,每一个愿望都化作一颗流星,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他心头震颤。

  他以前从来不敢奢求这些。陆叙愿意跟他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他连想都不敢往更远处想。

  什么婚姻,什么捆绑,什么一辈子的承诺,那些词跟陆叙这样的人放在一起太不真实了,他怕想多了梦就碎了。

  可陆叙自己走过来了,还走得那么自然。

  陆修望用了几秒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面上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再开口时,指尖激动的颤抖已经平复:“这只是个普通的礼物。你想的那个,我早有准备。”

  陆叙问:“什么准备?”

  陆修望抱着他没撒手,但这回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声音带笑:“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陆叙哼了一声,把那枚戒指放进口袋里,抬眼去看陆修望的脸。

  这人惯常傲慢的面孔上此刻什么都藏不住——如获至宝的开心,难以压制的激动,还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重。

  陆叙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少来。我才不需要什么惊喜。”

  

 

第50章

  现在的客厅非常宽敞, 足以布置一整个天狱。

  陆叙蹲在地上检查东西,香炉、朱砂、红线、铜钱、符纸,还有几张他提前画好的符——祖师镇坛符、三元将军护身符、赵玄坛黑虎符, 每一张都是认认真真开过光的,笔画端正, 朱砂饱满。

  陆修望蹲在旁边,连接着仪器复杂的线路。

  过去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处于斋戒状态, 不沾荤腥, 不近酒色,连作息都调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式。

  陆修望适应得比陆叙预想的要快, 没有怨言, 该吃素菜就老老实实吃, 该练的口诀手诀一遍遍地背, 态度非常端正。

  这些天陆叙把他能教的都教了。蒙童咒、附体咒、步罡踏斗的基础步法, 还有念咒时的存想方式和气息调节。陆修望记忆力很好,教一遍就能背下来, 但差在修行——没有几年的吐纳打底, 光靠背诵只能做到形似,气机和神意都跟不上。

  所以陆叙让他每个阶段都多念几遍, 用重复次数弥补火候不足,确保法事能顺利走完全程。

  之所以不找别人帮忙,原因很简单。

  正式做这种法事,法师和助手必须了解前因后果——鬼魂是谁,从哪来,生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对付它,它的属性和弱点。一旦开口, 陆文景的事就全暴露了。

  这些东西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陆修望。

  所以只能自己来,紧急培训一个门外汉当助手。

  对陆修望的说辞更简单:自己不信任别人。陆修望更是想都不想直接上当了,每天卖力配合。

  对方翻到仪器操作指南的某一页,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他:“REM期脑电波形会变,从慢波变成低振幅高频。我猜你进了REM阶段就等于彻底下去了。”

  陆叙从箱子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查得还挺全。”

  “我当你助手,总得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吧。”陆修望把资料放到一边,走过来蹲下,开始帮他整理红线,“下去之后,我会盯住你的心率和血氧。心率骤升骤降或者血氧跌破,我就立刻叫醒你,然后把医生叫进来。”

  想到门外严阵以待的十几个医生,陆叙忽然有点失笑。

  “叫醒我之前,先打我一拳,”他轻描淡写地说,“打重一点,把肉身震醒,再念醒魂咒,念的时候可以掐人中。双管齐下,把魂魄唤回来。”

  陆修望整理红线的手停了一下。

  “没什么温柔一点的办法?”

  “这就挺温柔了。”陆叙面不改色,“你要是觉得打一拳太残忍,在我耳朵旁边放炮仗也行。反正我醒过来肯定会狠狠报复你,不管你选哪种。”

  陆修望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陆叙抱过来,一只胳膊从背后绕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不管哪种,我都舍不得。”

  “你倒是会说好听话。”陆叙被他箍着,挣脱不开,语气却没有软下来半分,“但到时候你要是磨磨蹭蹭耽误了正事,我醒不过来你就死定了。”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陆叙想了想,也开口说了句陆修望爱听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修望在他耳边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叙拍了拍他的胳膊:“松开,干活。”

  陆修望不想撒手,但顾及眼下状况,只能慢腾腾地走开了。

  陆叙取出香炉,将三炷线香点燃插好。青烟从炉口升起来,很细,笔直地往上走,没有一丝弯曲。

  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气场没有问题,没有路过的魂体打扰,才沉下气息,焚香奏请北阴玄天诸神将。

  客厅中心早已立好狱门。他从案桌抽屉里取出朱砂,蹲下身,在地板上开始画符。笔触稳而快,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画完符,又取出一卷红线,在地板上围出一个边界。每个角压一枚铜钱,线绕三圈,收口处打了个死结。

  这是酆都狱的边界。

  接下来是狱心和封禁。

  他在结界中央贴上酆都狱符,在提前算好的方位挂上黑皂旗。一边念酆都火狱咒,一边存想赤气黑烟,动作熟练,表情专注。陆修望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刻钟,结界布完,陆叙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陆修望适时递过一杯水:“你的体质,做这个真不会有事?”

  “不会。”

  “你确定。”

  “下阴就是催眠之后的意识出窍,”陆叙把杯子放到一边,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肉身还在这里,而且有仪器盯着。出了状况你按我教的来就行,不会有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