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陆焱也只是个被自己牵连的无辜受害者而已——他们都是,受害者。而陆焱,还要更无辜一些。
所以,没必要争个对错,只要解决如今这越发恶化的事态就行。
这么想着,裴生流手腕一翻,从宽大囚服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深绿色的浓稠液体,醒目至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斐尔故意制造成这样的,毕竟若是无色无味的药剂,定然会引出很多麻烦。
没错,这就是此次争吵的源头,吐真剂。
斐尔此次前来皇家监狱,就是为了找死刑犯测试药剂的,他身上当然带了吐真剂样本。裴生流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多少猜到了一些。
所以他趁刚才场面闹哄哄一片,便从斐尔身上摸走了装有吐真剂的药瓶。
以裴生流的身手,就算他直接抢走护卫身上的枪,借此挟持陆焱做人质直接逃出监狱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是他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引人误会,没必要成为罪犯……即便得不到爱与幸福,裴生流还是很想在尽可能多的时间里,宁静安稳地活下去的,为此付出些小小代价,他也觉得不甚重要。
裴生流左手握着药瓶,右手按下了纯白囚牢内唯一的物体——专门给想要坦白的囚犯设置的,呼叫按钮。
-------------------------------------
“晏临白,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要逼我退位,你以为你算老几?!”
此时的帝国皇太子宫的主殿内,吵闹得宛如地下机甲竞赛场,不同立场的人互相争执,担忧事态恶化的人努力劝架,还有些生怕天下不乱的在煽风点火。
陆焱一看晏临白带来的那十多名律师组成的律师团就满肚子火,各个都是领域大牛狠角色,十分能够证明晏临白此行不带走裴生流决不放弃的信心。
他本来就讨厌晏临白,觉得对方是个对裴生流不怀好意的同A恋,这三年来不知给陆焱追人之旅添了多少绊子,如今见到对方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就更生气了。
哪怕晏临白背景再深厚,势力再庞大,也不过是个爵位都还没继承的贵族子弟而已,他是怎么敢和自己这个帝国皇太子对着干的?
另一方,晏临白此时才不管陆焱在想什么,他没想到自己要花足足三天的时间才能来拯救裴生流——他根本不敢想象这三天,裴生流会遭遇什么。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只有一个要求,立刻释放裴生流。”
晏临白向来温和知礼,宛如霁月君子般令人心生仰慕与亲近,何时如此焦躁愤怒过?看向陆焱的眼神都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黑沉气:
“你若是敢伤害小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倒要看看——”
“打住打住,皇太子殿下,我的当事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据我所知,您的身体检查没有丝毫异状,也没有任何裴先生通敌叛国的证据,就这样把人关起来审讯不太好吧?”
律师团的首席代表律师连忙制止自家雇主继续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帝国皇太子,看似出来打圆场,其实目的也很清楚了。
陆焱的幕僚站出来义正词严:“但是他当众打晕护卫队,袭击皇太子!这难道不是证据?”
首席律师好脾气地微笑:“帝国法律规定,在遇到未表明原因的不合理拘捕时,当事人有拒捕的权利。”
就在众人互相扯皮之际,一个狱警匆忙跑过来报告道:“皇太子殿下,裴生流要求会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哦?”陆焱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家伙终于决定交代了?”
晏临白和斐尔同时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离婚协议
陆焱本想自己前去,但是狱警表示,裴生流要求晏临白和斐尔也一起来,他才不得不勉强同意。
但他心中也泛起了古怪,裴生流这么兴师动众,是想做什么?
这个疑问,在看到裴生流手中攥着的小瓶子时,似乎有了答案。
裴生流仍旧站在空无一物的纯白囚牢中心,完全没有倚着玻璃墙或者直接坐在地板上休息的打算,就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依靠,而他也不需要。
他静静地看着牢房外的三人(下属们被赶到了隔壁房间只能看监控),举起了手中装着深绿色粘稠液体的透明小瓶。
“吐真剂?”斐尔瞳孔一缩,向来矜持优雅的圣子殿下直接慌得扑到了牢房的玻璃门上,“生流,你怎么会有这个?”
说罢,斐尔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摸向自己的口袋,在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时,面色惨白。
“小流,你该不会是真想喝这东西吧。”晏临白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语带诱哄,“吐真剂很危险的,你没必要意气用事,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我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不需要这个。”
陆焱光是听到晏临白和斐尔对裴生流说话时那软绵绵的亲昵语气,就青筋直跳,他双手抱胸,面色嘲讽:
“怎么,你敢主动喝吐真剂证明清白?那你就直接喝啊,非要等我们来做什么,装腔作势。”
很有些见到人跳楼时恨不得给人再送上一脚的意思。
裴生流看着三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觉得有些吵闹,并且想要快点结束这种吵闹。
他毫无犹豫地走到斐尔前方,透过玻璃墙开口问道:“吐真剂一次服用的剂量是多少?效用可以维系多久?”
斐尔抿唇,不发一言。
裴生流神色微缓:
“谢谢你,也谢谢学长的关心。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晏临白:“怎么可能——”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裴生流打断了晏临白的反驳,又重复了一遍。
裴生流向来寡言少语,但极为坚定又富有行动力,一旦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很快做到。在场三人都深知这一点。
最令关心他的人深恶痛绝的一点,是裴生流不喜欢解释,他从不说自己为何要这么做,遇到再危险的情况也不会提前报备一句。陆焱就不知为此和他生过多少次气,虽然对裴生流生气也没有,他根本就不在乎,为此陆焱总是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心。
但裴生流这回却解释了,在思忖片刻后,他看着晏临白和斐尔道:
“这次事件发生的很突然,又蹊跷颇多。陆焱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他的身体肯定出了问题,那从受益者的角度看,我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陆焱的表情最为复杂。
在体检结果出来后,陆焱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暗地质疑的目光,看到了多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作为受害者他真的委屈极了,也因此越发暴躁和尖刻。
陆焱万万没有想到,除了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的父皇外,第一个相信自己的人,居然会是裴生流……被他囚禁拷问,逼着喝吐真剂的裴生流。
“陆焱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嫌疑,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裴生流用眼神阻止了打算反驳的晏临白,语气平静到像是事不关己:
“法律的确是无罪推定,我不需要自证清白,但皇宫,是法律难以掌控之地。”
斐尔不喜欢裴生流的说法:“陆焱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能为所欲为!”
裴生流:“你们今天可以把我救出去,但之后呢?”
在那之后,裴生流会面临来自皇室的全方面的严密监视,承受无止境的舆论和异样的目光,稍有不慎就会像婚礼时一样被抓起来审讯,甚至连首都星都出不了,自此再无自由可言。
到那时,也不过是将监狱从一个空白狭小的玻璃房间,转变为整个首都星而已。
更不用提,陆焱还是一个极为执拗的人。
只要他坚信裴生流是幕后黑手,陆焱就会用尽手段来证明这一点,也许会比当年追求时还要无孔不入,两人之间会一直彼此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