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裴生流最终选择躲到墙角里，那一步三晃的模样让人十分难以将其和三天前能够以一敌众的强大Alpha联系在一起，他蜷缩在墙角，就像是只有这样的角落才能让裴生流感到安心一样。
他一手死死地捂着嘴，一手狠狠地压着颈侧的腺体，这动作看起来奇怪极了，但他却做得熟练无比。
就好像曾经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裴生流！”
陆焱此时用尽全力砸门踹门，似乎想要靠力量把已经报废的电子锁给震开，但他身份再如何高贵，性格再如强势，体质再是S级，单从身体力量来看也只是个Omega而已，他看着一动不动的门，只能不断呼喊着裴生流的名字。
“我知道你能听见，裴生流，你快把门打开，我不和你计较了，我原谅你了，你快把门打开，你再不去医院会出事的……可恶，裴生流你快把门打开！！”
似乎听到了陆焱的声音，裴生流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焱怔住。
裴生流原本沉静深邃，就仿若装满了璀璨夜空的黑眸此时变为了狰狞刺目的猩红色，里面映满了凶光煞气，翻涌着极为强烈的激昂情绪——这样的眼神，哪怕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天十夜的老兵眼里也极为罕见。
但这个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裴生流的垂眸掩饰起来。
陆焱却想起来，他曾经见过裴生流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动作。
那时他以为裴生流到了易感期，才会显露出难得的失态，内心还有点窃喜生米煮成熟饭的可能，便很勇敢地仰头任由对方标记自己，哪怕处于随时会被Alpha掐死的境地。
虽然裴生流最后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两人没有发生什么陆焱期待的亲密接触，但从那之后，裴生流对陆焱的态度就亲近了不少。
所以……吐真剂的副作用是让裴生流快速进入易感期？陆焱疑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裴生流进入易感期的样子是不是太奇怪了一些，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他是患有什么极少数的病症吗？
那，抓捕、审问、拷打、下药……在经历这一切后，裴生流的病症会因此加剧吗？
*
“生流，你没事了？”
就在陆焱思绪纷乱的时候，晏临白欣喜若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急忙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裴生流不知何时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裴生流的眼睛已经恢复沉黑的颜色，站姿也笔直如松，除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和满是褶皱血渍的囚服外，已经看不出任何刚才暴走失态的模样。
没错，就连指尖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痂。
对于裴生流过快的愈合速度，众人倒没觉得惊讶，毕竟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往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裴生流在婚礼上的“一战成名”，已经让很多人默认他之前的检测结果有问题了。
在刚刚接连爆掉两个检测仪器之后，更是不会有人觉得裴生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低等Alpha。
“嗯，我没事。”
裴生流刚才身体有多疼，此刻就有多轻松，他感觉自己刚才饮下的药剂似乎把身体内的某种桎梏微微撬动了一个角，让以往要花上数个小时才能恢复的状态，此时不过二十几分钟就变得正常。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惬意的感觉了，这让裴生流忍不住眉眼缓和，甚至朝晏临白和斐尔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谢谢学长和圣子殿下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见裴生流不像是硬撑的，晏临白和斐尔都松了口气。
晏临白语气温柔：“那也得去医院看看，我已经申请好爆破设备了，等送过来就能把门炸开，你先坐一会儿好好休息。”
说着，晏临白就瞪了陆焱一眼，决定之后要向议院提交议案——哪怕是皇室监狱，也不能设置全透明的全景监狱，更别提里面什么都没有，裴生流想要坐下都找不到把椅子！
裴生流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同意，其实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把门踹开，但既然这门需要爆破设备才能打开，可想而知其坚固程度——裴生流此时已经够受人猜疑忌惮了，还是不要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情为好。
“圣子殿下，吐真剂的药效还有多久结束？”
裴生流转脸看向斐尔，问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裴生流刚才的情况太过震惊惨烈，让大家都差点忘了这一出到底是为的什么。
陆焱还没从刚才那种“裴生流感谢了晏临白和斐尔，唯独忘了自己”的委屈中恢复过来，便口气硬邦邦道：
“我都说了不要你喝吐真剂了，你非要喝！我不用你回答问题，我可以自己去找真相！”
裴生流瞥了陆焱一眼：“协议已经签好生效，而且，这协议是双向的。”
——你需要真相，我需要证明我的清白。
斐尔目光复杂：“……还有五分钟。”
裴生流点点头：“皇太子殿下，请您问吧，抓紧时间。”
陆焱赌气，咬着唇不说话。
但吐真剂是一种只有在别人提问时才能确保百分百回答真话的药剂，若服用者主动坦白的话，是有作假的可能的，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裴生流皱眉，他刚想再说什么，晏临白便抢先开口：“没事，他不问，我问。小流，你有给帝国皇太子陆焱下过爱情药剂吗？”
裴生流：“没有。”
晏临白：“你和爱情药剂有任何牵扯吗？”
裴生流：“没有。”
晏临白：“你是联邦，或者任意一方派来帝国皇室的间谍吗？”
裴生流：“不是。”
晏临白：“你有过任何暗害皇太子陆焱，或者对帝国不利的想法吗？”
裴生流：“没有。”
晏临白：“那皇太子陆焱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你，又突然不爱了？”
裴生流：“也许陆焱真的中了药，或者被任何形式所操纵，又也许是人心易变，他临时反悔，不愿意和低等Alpha结婚。”
这话一出，直接把陆焱给点燃了。
陆焱死死地瞪着裴生流：“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倒打一耙，把脏水全泼到你身上？！”
裴生流淡淡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陆焱看着眼前Alpha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快要气死了。
一直在看表的斐尔突然开口：“还剩最后一分钟。”
晏临白本打算继续问些什么，却被陆焱抢了先机，陆焱双眼通红地凝视裴生流，问出了他哪怕在意识到自己中了爱情药剂之前，就极为在意的问题。
陆焱一字一顿：“那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我的求婚？在得知我可能会失去皇太子身份的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裴生流突然笑了，笑得讽刺极了。
不只是在讽刺提问的Omega，还是在讽刺被质疑的Alpha。
他看着陆焱，眼神陌生得就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一般，又有种幡然醒悟的释然。
“因为我爱你，陆焱。”
裴生流语调平稳，就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
“因为我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失去赖以生存的身份。因为我爱你，即便有再多困难，也想和你在一起。我本来还在犹豫，但听到你会为我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后再也无法忍耐……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愿让你为我失去任何东西。”
裴生流鲜少说这么多话，更别提字字句句都是情真意切的表白。
陆焱听得都呆住了，英俊的脸颊染上了好看的绯色，他不敢置信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甚至在要结婚的时候都没说过爱我！”
“因为我不擅长表达心意，光是尝试和你在一起就用了所有勇气。”
甚至此时，若非吐真剂的作用，裴生流是绝不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表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