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战争越打,虫族越强大,而人类越式微的原因。
按照源一教的的说法,虫族入侵其实是一种神罚,若是找不到「上帝之子」,找不到「救世主」,那人类未来定会成为虫族的奴仆,甚至更糟糕,直接灭绝都不是没有可能。
在虫族的实验室中,裴生流见到了太多被狰狞丑陋的虫族绑在实验台上大哭的Alpha和Omega,他们被粗长的针管反复扎穿腺体,被灌下药物强行催发信息素和精神力暴动,当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活生生地吞进虫族的肚子里。
裴生流却一直没有被进行实验,也许是因为未成年就达到双SSS级的实验体太过珍贵,世界上只有一个,所以虫族也要想好了再动手才行。
但裴生流却被直接关在了做实验的实验室中,虫族似乎觉得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亡很是有趣,能够从精神上摧垮这个过于固执也太过顽强的少年。
于是,裴生流要么一个人待在未被启用的实验室中,在黑暗空洞中漫无止境地放大恐惧。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类同胞被锋利的虫足切开身体,被狰狞的口器吞吃入腹,温热的鲜血喷射在他的脸上,却暖不了裴生流的那颗如坠冰窟的心。
但最令裴生流无法忍受的,还是同胞们看向自己时愤怒怨恨的目光。
他们似乎在质问
——凭什么你可以当一个旁观者?!
——凭什么你可以不用受到伤害?!
——凭什么,我们死了,但你还活着?!
你明明早该死了!你只是一个被父亲背叛被母亲抛弃的牺牲品而已!!
所以,当裴生流在半年后,在他终于被拉上手术台时,他的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是罪恶的旁观者,他没有对不起那些死在自己前面的人,他们都不过是虫族的实验体而已。
和之前的实验体们一样,裴生流被抽走了大量的信息素,也被强逼着产生了一次精神力暴动。但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成为被反复折磨的小白鼠,虫族在收集完他的数据后,没像其他人那般反复折磨裴生流直到潜力耗尽直接吞掉。
而是用一根硕大无比的针管,扎入裴生流的腺体,给他体内注射了一种深紫色的不知名液体。
被注射完毕后,裴生流感到自己的信息素瞬间爆炸开来,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一般反扑防御,却毫无作用,完全无法抵抗那种奇诡东西的侵袭。
这种抗争太过痛苦,让十分善于忍耐的裴生流都从喉间爆发出了嘶吼哀鸣,SSS级别的精神力毫不受控地同时爆发,疯狂攻击着周围的一切,他也因精神力被瞬间抽干而昏迷过去。
等醒来时,裴生流就发现整个实验室都狼藉一片,破碎不堪,负责动手的那几个虫族全都被他的精神力撕成了碎片,只有血腥味和消毒液掺杂的味道在不断弥漫。
……没错,只有这两个味道。
裴生流惊恐地发现,他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问道了,那曾经被无数人夸赞好闻的清新温暖的雪松香,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也许是因为运气好,又也许是因为虫族正因失去女皇而心神大乱,裴生流直到逃跑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也没遇到解决不了的阻拦,最多是偷袭杀死了数十个路上巡逻看守的虫族而已。
虽然,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杀死数十名虫族,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更幸运的是,裴生流竟在废弃仓库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破烂机甲,他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机甲知识将其修理到勉强能运作的状态,驾驶机甲逃出了这个实验室所在的荒星。
但这机甲实在是太破了,再加上裴生流的精神力一直处于狂乱状态,根本没法很好地驾驶机甲,于是一人一机甲直接在无尽星海中坠毁,在这时,那一直不听话的精神力却化成了坚实的茧,牢牢地护住了裴生流。
等裴生流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流落到了帝国所属的一个位于边域星带的低等居住星上,这里十分贫瘠荒芜,科技手段更是落后得一塌糊涂,让他完全无法接收到来自联邦的任何信息。
裴生流那时几乎已经不会说话了,更不愿意于外界交流,整整半年的实验室折磨几乎毁了这个曾经温柔开朗的少年,他变得阴郁孤冷,只是独身一人在这颗星球上勉强生活了下去。
但裴生流还是想要回家的,他很想念母亲,也很想念法洛,甚至还想要再见父亲一面,想问问对方为何要那么做……又想问他,在牺牲了自己后,有没有后悔过?
但还没等裴生流找到回家的方法,这颗星球就遇到了虫潮的汹涌袭击。这里的守备军能力低下,装备落后,根本不是虫族的对手,一时间,又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裴生流看着随时可能沦陷的整个星球,黑眸闪着黯淡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意识到时——他已经又站在了抵御虫潮的战场上,捡了个死去军官的A级机甲,进入了驾驶舱中。
但是,裴生流竟驾驶不了这架机甲了。
这是一架A级机甲,而机甲的监测系统指出,裴生流如今的精神力,只有B级。
曾经还未成年就达到SSS级,星际人类中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如今竟只是个堪堪B级的普通Alpha而已。
在那一刻,裴生流是真正的心如死灰,若非还有回家的念头支撑着他,他也许真的会直接带着无法驾驶的机甲冲入虫潮中,和该死的虫族同归于尽。
后来,这颗星球果不其然沦陷在了虫族的手中。
在被彻底占领之前,帝国皇室和源一教联合派了大型星舰过来,帮助难民撤离,算是一项慈善工作,也能挽回些帝国不存在南望这样的英雄的颓气。
裴生流上了这艘星舰,在得知舰上有源一教的教徒时,难得感到欣喜。因为源一教是星际人类中唯一一个可以在联邦和帝国两国中来回的组织,而且名声也极好,当时的圣子更是出身于联邦的贵族家庭,硬要扯起来和裴生流还有些亲戚关系。
他打算先假称要加入教会,探探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裴生流就说出自己的身份,拜托教会送自己回联邦;如果不顺利的话,裴生流就准备在教会一路打拼,等晋升到资格足够的位置时,他就也能回家了。
然而计划的很好,在行驶到第一步的时候,却出了大问题。
一个教徒觉得这自闭阴郁的小孩怪可怜的,又看裴生流对联邦的事情有些好奇,就笑眯眯地给他说了很多联邦最近发生的大事。
比如,南望为子复仇,和虫族女皇同归于尽。
比如,南望离世后不过一个月,他的遗孀弗丽嘉、就再嫁给了巴顿家族的族长,据说两人十分恩爱,弗丽嘉甚至很快就怀上了新的孩子,走出了之前的家庭带来的阴霾,正满心欢喜地迎接新的人生。
其中甚至还有,阿尔蒙特家族出现了一个因意外刺激,从B分化成S级的天才嫡系,那孩子备受家族重视,已经作为少族长来培养,拥有着极为光明的未来……的消息。
裴生流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听到那些消息时,是怎样的心情。
只知道连漫无天日的实验室岁月都没能彻底磨灭的归家信念,在那一刻,全都塌陷殆尽。
那教徒说完了这些消息后,满面笑容地问道:“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打算加入我们源一教吗?”
裴生流沉默半响,哑着嗓子回答道:
“我叫裴生流。”
「南折」曾在这颗边域星捡到了一个少年的尸体,他借用了那少年的光脑,并给对方立了一个墓碑。少年叫做「裴生流」,从那以后,就变成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