莓赫半边倒在土里,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皮肉下不规则蠕动着,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郁辞没碰她,用银链将莓卷起,放在远离土池的地方。
他低头感知手环震动,短短几秒功夫,发橙的数字又往上翻了几格。
郁辞身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怀疑是力量层级不一样了,他的身体既然能扛过【虚白】本源的侵蚀,眼下只存在部分力量的熵点自然不够格。
“……是土壤。”莓赫艰难喘息,压下口器疯狂攀升的空虚感和野蛮的嘶吼,尾音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懊悔。
她发现的太晚了。
它们怀疑了任何可能导致异变的东西,特别是那些从城外进来的,唯独没有怀疑脚下赖以生存它们的土地。
莓果食用的土壤随处可见,它们不缺食物,但要是病变是从根源上开始的呢?
没有生命可以不摄取能量生存下去。
莓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感受到皮肤传来麻木的,被拉扯开裂的痛觉。
郁辞:“是污染的土壤。”他肯定说,黑眸平静。
直面美丽的事物逐渐腐朽,变得狰狞,莓赫并未在少年眼中看到恐惧或是嫌弃,透过对方的眼睛,她能看到自己逐渐走向可怖的外貌。
毛孔粗大,增生出密密麻麻的孔隙和暗红浓密的毛,完全褪去红色,变得发白、发青,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卵,偏偏只有半边,对比之下更为恶心。
潮湿的空气里蔓延开臭水沟的味道,郁辞这次没有嫌弃避开,姿态维持进门时的放松,对于一个下一秒就可能失去理智反扑的生命,他的态度并无变化。
郁辞回忆起莓赫初次请他吃土的场景,当时碰到土壤手环显示一切正常,至少表明土壤是安全状态。不过如今雨一下,所有地方都一样了。
“可以麻烦您将墙上的木板交给莓荫吗,之后的事务交给她来处理。”
郁辞回神,抬眼望见莓赫用勉强完好的左边手藤卷起立在墙角的小刀,脑海隐隐闪过什么,下一秒,终止于莓赫狠厉的举动。
“噗呲!”
手起刀落,刀尖迅速剜下腐烂的果肉,果酱似的粘稠固体落地,郁辞在这时猛地嗅到灾厄的气息。
这是一场已然成熟的灾难,因而在此时露出流涎的口牙。
“我大概坚持不了太久。”莓赫闷吭一声,右侧肿起泛红的黑籽眼浮起失望,她注视着内里不知何时糜烂发白的血肉,与新长出的红眼球对视,厌恶地毫不犹豫将刀尖重新扎回去。
完好的半边痉挛抽搐。
莓果没有医生一说,往日感染的莓果转眼便会异变成畸形,莓赫原想,要是去除感染的部位能中断进程,也许后面还有希望。现在看,溃烂是从内部发生的。
“下面就是我们棕榈城的内部事了,接下来我会命莓封锁整座城市。”趁着理智尚存,莓赫攥着木刀断断续续说,“请大人尽早离开吧,您应当同那些传闻中的长条草莓认识,原野接下来不是一个适合长待的地方。”
郁辞指尖微动,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眼投来目光时渗出深邃的黑,裹挟攻击力十足的危险感。
雾气并未失效,他没想到莓赫竟然可以无视[灾厄钟摆]的误导猜到他的身份。某种程度上,比那三个家伙聪明多了。
少年走进一步,又一道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引得狼尾在身后高高扬起而狂舞,仿佛凝成实质的气场。
他语气淡淡地问:“直接点出我的身份,不怕我直接杀了你和莓荫让棕榈城彻底乱成一锅粥?”
配上昏黑的背景,刺出屏幕的危险。
“不,您不是这样的存在。”莓赫语气反而松快了些,摇头,“莓赫求之不得。”
就算没有郁辞,她也绝无法容忍自己变成咬向同类的怪物。
这是对一个骄傲的灵魂的毁辱。
歘!
木刀被一线银光击远,擦在地上拉出尖沉的摩擦声。
链鞭叮铃垂地,酝酿半饷的雨终于愤怒地咆哮冲下。
天地为之一静。
郁辞挑眉,他的身后雨水冲刷得灰蒙却翠绿的水幕,发梢缓缓落回肩侧,极黑。
“别急,既然相信我的实力,不妨多等等。”
水汽弥漫下,话语充斥极具个人特色的安全感和不自知的傲慢恣肆,郁辞散去笼罩在身上的雾气。
属于另一种生物的狭长眼眸遥遥望进莓赫双目,郁辞缓缓晃动玄乌怀表,对莓赫勾唇笑了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人类,来自一个不亚于莓果的文明。”
咚——
似有一声渺远的钟响。
吧嗒……
吧嗒!
另一边,淋漓的鲜血争先恐后自手腕深深的伤口中滴落,快速勾勒出古怪的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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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下章周五嗷,老天奶保佑我教资别挂啊啊啊(做法中)
哦莫手误发出去了……
第107章 由爱故生忧怖
“唔!不行了……”
江逾白眼瞅着拖着四肢找了块干净的草地直挺挺倒下去, 胸膛剧烈起伏。
宋岫放眼望去遍地血红青白,原先的城市恢复成初见时的死寂沉沉。
他忽略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平复呼吸, 江逾白看了眼手环:“时间要到了, 应该会有老师来接我们吧。”栗毛赖唧唧左右翻滚, 沾了一脑袋草叶, “啊啊啊等出去了我们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
江逾白算是体验到战斗到吐的感受了。
感觉被掏空.JPG
“辛苦攒了一年的异能储备一下子空了五分之一。”江逾白心疼道。
宋岫好笑地瞥过去一眼, 顺势将人拉起来:“走了。”
温旬高大的身影远远朝这靠近,江逾白脖子拉得老长, 以他现在的迷你体型, 怕只比青年的手大一点。
少年挥手高声喊道:“温老师, 这里!”
临到被青年提起来放进篮子里, 江逾白才看到温旬异常苍白的脸色。后者眉间天生萦绕几缕病气, 只是被气势压着,常常让人忽略这点。如今却像是碎了的瓷,因而露出空洞苍白的内里。
掩藏不住的虚弱。
江逾白鼻尖耸动, 不动神色地绕到宋岫身侧, 碰了碰宋岫的手背。
‘有问题。’温旬身上的气味不对。
这个来接他们的真的是温旬吗, 江逾白很快推翻怀疑, 眸色渐深,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静观其变。’宋岫抬手别起鬓发。
温旬将特制篮子放在藤条编织的矮桌上, 里头缩小版的彩毛脑袋歪歪扭扭倒在一起,俨然失去了意识,温旬用布罩住,注意留了个透气口。
他望了眼一桌剩下的三四个篮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治疗药剂撒在每块布上,最后用[无有乡]按住几个已经开始在梦境中挣扎的年轻人。
宽大的衣袖顺着小臂垂下时, 颤抖的指尖一晃而过。
宋岫费力扒着篮子边缘够过去,视线模糊,只看到温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宋岫重重喘息,终究没抵过异能,再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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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学生的手环有定位功能,进入熵点的老师同样被种下了定位标识。
对外,要求老师们佩戴胸章确认位置,对内,真正的追踪装置事先借简霖之手投放在了每个出入人员身上。
那东西突然犯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顶级异能者心理有病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以至于没人怀疑简霖竟然不是单纯游手好闲。
男人大摇大摆在气急败坏的背景音里和迎面而来的关挽月碰面,大拇指擦着曲起的食指用力向上弹出,蓝色的硬币高高抛出。
两人演技自然地擦肩而过。
时间回到现在。
关挽月手中青伞旋过半圈,按照硬币投影出的方向快速前进。
目标同样在高速移动,且方向明确,对方对熵点的熟悉度很高。初步怀疑是猩红的势力。
关挽月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片无边际的绿色原野无风时,草木静止,呈现出一种虚假的不真实感,仅能听见行动间疾风压低草茎的婆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