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去纠结那些过去的事情的。
因为叶鲤不是傻瓜,在寂静的现在、在遥远的将来,傅寂洲都是属于他了。
——
周一清晨,东联盟中央第一医院的院长照例前来为叶鲤做身体检查。
管家为他开了门。
院长是自来熟,一见面就拉着他抱怨:“傅上将的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大概吧?”管家近来全身心都扑在照顾“感冒”初愈的叶鲤身上,实在没太过问傅寂洲的安排。
况且,如今傅寂洲遇到的难题,早已不是他抡个酒瓶往人头上砸就能解决的了,他问也没用。
院长松了松被汗水浸湿的领带,长吁一口气:“唉,赶紧搬回A区吧,这地方也太远了,我真是坐不惯飞机。”
这里与东联盟中央最核心的A区相隔万里,还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实在想不通傅上将怎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度假。
……搬回去?
管家闻言望了一眼窗外——新建的景观池塘还没注水,主楼右侧新起的三层独栋游泳馆才刚完工。草坪中央阳光最好的那一块地皮,被小王子亲手圈出来撒上了小白菜籽。每个路过的人虽觉得突兀,却也都暗暗期待着冬天里能长出几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或许人老了总是念旧,不喜频繁变迁,仿佛每一次搬家都是在与某些珍贵的东西悄然告别。管家一时没有接话。
自从小王子和小傅和好以来,这小半年的时光宁静而美满,尤其是搬离A区之后。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傅寂洲休假的这一个月里,整个人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少爷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
叶鲤从楼上下来,配合院长进行每周的身体检查。
一切如常。
院长把笔帽盖上,起身去找傅上将汇报的时候,小人鱼忽然喊住了他:“医生,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
这……这他可说不好。
还是那句话,人鱼和人的身体状况不能相提并论,这是全联盟面临的首例人鱼脑淤血失忆案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他医术再高明,也不敢妄下断言。
傅上将本人倒是不急,反复叮嘱只需静养,从未给过他任何期限压力。因此,院长自己也算不准叶鲤的记忆究竟何时能恢复。
“这伤……终究还是需要时间静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一点?”叶鲤追问。
“方法嘛……倒也不是没有。”院长斟酌着看了他一眼,“我再给你多开两味药,只不过,其中一个冲剂味道非常苦。”
叶鲤拍了拍桌子:“我可不是吃不了苦的鱼!”
院长:“……”
叶鲤:“……”
叶鲤坚定的回视他,院长率先别过脸去。
他上次登门来给叶鲤做体检的时候,还看到傅上将高举着一包辣条,扬言叶鲤不吃药就没收了它。所以叶鲤的这句话,他是万万不信的。
叶鲤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原来一直都有快速恢复的药,竟然因为“冲剂味道太苦”这种荒谬的理由,导致他现在才得到消息。
他很能吃苦的,只不过是平时不想吃罢了。
他起身从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扒拉。那个沙发上总是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和奇形怪状的贝壳,院长顺着叶鲤的动作向沙发上望去,被宝石闪到了眼睛,仇富似的狠狠闭了闭眼。
“喏,”叶鲤把扒拉出来的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豪气极了,“开药!”
庄园里有专门给叶鲤准备的最先进的各种体检设备,院长每次只用带个脑子,再带个刷卡机来。
他立刻双手接过卡,行云流水的操作一番,仔细一看卡号,嚯,还是傅上将的。
于是他又飞快的多刷了两盒药的钱。
——
傅寂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盯着电脑里面的实时监控。
为什么想恢复记忆。
他想记起谁?
有我一个人陪在他身边还不够吗。
丁彦站在傅寂洲对面汇报近期工作,一个劲的瞅着他大哥的脸,眼睁睁看着傅寂洲本来就人三尺之外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他收了声:“哥,你没事吧?”
傅寂洲冷冷抬眸:“我能有什么事,你继续讲。”
丁彦:“……行行行。”
这都把情绪带入到工作中了,还嘴硬说没事。
“你既然没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D区?”
本来是近日就应该动身的,但叶鲤发.情期刚过,傅寂洲总单方面认为叶鲤离不开人,这次的行程也就一拖再拖。
“下周,我去给你嫂子做思想工作。”半晌,傅寂洲不情不愿地开口。
好像有谁逼着他干活似的,丁彦摸了摸鼻尖。
再说,他觉得大嫂可没那么黏人啊。
到底是谁需要做思想工作?
——
工作交代完毕后,傅寂洲和丁彦一前一后下楼。
院长已经熟门熟路的返航了,叶鲤跑去新开发的小池塘,看着工人们往里面注水。
旁边,管家在和几个负责采买的仆人沟通。
“锦鲤是必须买的,要和小王子名字一样有好运……这观赏鱼也分级别,依我看就要买贵的,越贵越好,贵了才能显出咱们庄园的大气……”
仆人连连点头,在平板上勾选了几条上万块钱的观赏鱼的鱼苗。
叶鲤竖起耳朵,凑上去看平板,指着其中一条蓝尾胖头鱼说:“不行不行,这个鱼不行,很难吃的。”
管家:“想什么锦鲤楼兰、白金龙鱼自然是多多益善……哈?”
拿着平板的仆人没控制住,手抖了抖。
管家慢半拍反问道:“……吃?”
这一口鱼苗塞不了牙缝,但一口却要好多钱呢!
“不是吃的吗,”叶鲤很失望的转头打量着池塘,“你们买一堆不能吃的鱼放在家里?”
他对这个池塘的兴趣直线降低。
傅寂洲站在几人身后清了清嗓子。
管家立马改口:“换,把刚才选的鱼给撤了,换成肉质鲜嫩的鱼,观赏不重要,味道最重要!”
拿着平板的仆人慌忙取消订单,重新选了一批刺少肉多的可使用鱼,顺便还下单了一批小虾小蟹,堪称周到。
叶鲤满意地点点头,蹲下去摸池塘里新注的水,凉滋滋的。
这个小池塘就建在他的窗下,睡醒后一低头就能看到。
以后他随时都能吃到现捞的新鲜小鱼,肉质一定很嫩。
真好,这里以后就是他叶鲤的户外自助餐首选地。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新注的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傅寂洲上前,伸手把叶鲤扯了起来,抽出自己的手帕把他的手擦干净了。
丁彦别过脸,嘴角悄无声息地抽了抽。
就这精心照顾的程度,恨不得把叶鲤含在嘴里的模样,他们下周真的能动身去D区吗?
丁彦盯着傅寂洲拉着叶鲤走远的身影,觉得悬。
叶鲤被他扯远了,站在石子路下,头顶是一棵刚结了银杏果的树。
“为什么找医生开药。”
“当初医生说那块淤血直接做开颅手术就能一次性取出来,效率更高,”傅寂洲声音微冷,说到一半时顿了顿,放缓了声音,“但会很疼对不对?新开的药药效太大,又苦,如果不着急,就还按照原来的药吃即可。”
他之前都是这样安慰叶鲤的,况且叶鲤娇气,不能吃苦,连那些药丸都需要他亲手煮好火鸡面哄着他,他才能把药丸全部吃完。
所以这次也会蒙混过……
“还是有点着急的。”叶鲤小声嘀咕。
“什么?”
“我说,还是有点着急的,都快三个月了,我还是一丁点都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