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成了偏执首领掌中鱼(44)

2026-04-14

  他环视四周, 从装修风格上确定了这里是叶慕的办公室。人鱼一共有十二条, 叶慕坐在茶桌旁, 对面的位置空着。

  除此之外, 不再有其他人了。

  傅寂洲面无表情地和梦境中的叶慕对视,心中泛起一阵隐秘的失落。他精神已经很疲惫了,站在梦中甚至有些怨怼, 怎么连做梦都无法梦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唯一想梦见的就是家里那条白金色头发的小鱼,这梦偏差太多。

  梦中的叶慕没有抬头,他喝了一盏茶, 尽管傅寂洲知道人鱼这种低温生物很少喜欢茶之类的热饮。

  这世道, 就连人鱼从了政, 也得入乡随俗仿照华国人。

  叶慕终于开口了, 他说:“听说你为了一颗珍珠,在B区区长的拍卖会上点天灯了?”

  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傅寂洲想了想,确有此事, 于是点头。

  身边的人鱼恭恭敬敬地给他上茶,手臂遮住了傅寂洲看向叶慕的视线,他不知道叶慕此刻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实实在在地传到傅寂洲耳朵眼里,是很刺耳的声音。

  “你能给他点几次天灯呢?况且叶鲤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么好的珍珠,他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傅寂洲直直的盯着茶杯里不断扭曲上升的蒸汽,缓慢开口:“养一个叶鲤,我还是养得起的。”

  “是吗。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叶慕说的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伴侣没有生育能力。钱不够问我要,都是一家人。”

  傅寂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了。

  这个梦是个不好的梦,因为傅寂洲起身要开嘲讽技能、要撸袖子揍人的时候,他和叶慕中间隔的茶桌无限变长,叶慕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远在天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还在说话:“这有什么值得恼羞成怒的呢?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傅寂洲在无尽的愤怒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个少校刚准备跟他搭话,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缩回去了。

  简易休息室因为外面的泼天大雨正在漏水,傅寂洲手撑着桌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漏水声。

  手边的计时器还差一分钟归零,他提前醒来了。一分钟之后他就要再次去到一线,他不能被情绪控制大脑。

  傅寂洲听着漏水声平复心跳。

  他能给叶鲤点几次天灯?

  这句话其实叶慕没有说过,是傅寂洲偶然有一天发现,单靠他在A区的工资,叶鲤的生活质量会变差。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如果他一直有钱,就可以解决婚姻中60%的矛盾冲突,剩下的40%由他完美的性.功能提供解决措施。

  ——当然,计算的前提条件是相爱。一个不必拿出来考虑的事情,傅寂洲自动把这个前提略过了。

  他不能让叶鲤的生活质量降级,更不能接受因为他没钱而降级。

  叶鲤的哥哥是海洋之王,因此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叶鲤才不会被叶慕轻易拐回大海。

  傅寂洲把视线投落到D区。

  贫瘠破旧,肮脏落后,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资源,连第一产业都没开发好的地方,可以说是遍地黄金。

  这里的治安堪忧,多少年都不受上层重视,占领这里不是一件无法实施的事情,况且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傅寂洲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定好了计划,那时他们还在A区住,叶鲤还没有分化出人腿,尾巴卷在他的腰腹上。

  A区良好的绿化使得月色很浓,圆盘似的悬在天边。月色从没拉紧的窗帘中钻出来,洒在他们身上。

  他把叶鲤揽进怀里,拨了拨他柔软的金发。

  他会在D区建设一个宫殿,让叶鲤得到他的管束之内最大的自由。

  一分钟后,倒计时结束,计时器滴滴滴的响起来,傅寂洲抬手关掉了,几秒不到就走出了休息室。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给他撑伞,傅寂洲脚步不停,挥手拒绝了警卫员的伞,径直上车。

  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上,头顶是扯了电线正在亮着的灯泡,灯光在他顷刻间变得湿漉漉的肩膀上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坚不摧的超人,警卫员敬畏地目送他离去。

  ——

  傅寂洲心里记挂着叶鲤生气去找他哥哥的事,有心问个明白,可前线战事吃紧,他实在分不出神一直盯着通讯设备。

  当晚的突袭行动至关重要。他必须全神贯注,一道道军令不断发出,瞬息万变的战况层层反馈。这期间稍有差池,便是伤筋动骨的代价。

  凌晨四点,战事暂歇,他有了一刻钟的喘息时间。傅寂洲下意识抬手去摸绑在臂上的通讯器——却摸了个空。

  不见了。许是方才炮火炸开身旁岩壁时,飞溅的碎石砸中了它,不知崩落到了何处。

  傅寂洲在原地怔了三秒,第一反应是他估计赶不上第一时间去安慰睡醒的叶鲤了。

  紧接着才意识到碎石子不仅砸掉了通讯器,也把他的手臂砸出来一片面积不浅的血坑。

  医护员很快速熟练的替他简单包扎好,向这位铁人似的长官敬了个礼后匆匆转身去救助下一个伤员。

  下官狼狈地顶着一头碎石屑跑来:“上将,我们还不撤吗?”

  “不撤,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今晚一鼓作气,两小时之内势必拿下x区。”

  傅寂洲这次带的全是跟随自己上过战场的精锐,所有人都清楚此次行动并非镇压嚣张的海盗。

  傅寂洲高大的身量稳如泰山的站在瞭望塔,他眼睛中有着野狼般敏锐的洞察力,垂眼看着远处的泥土被炸上半空,再噼里啪啦的砸下去。

  尽管下官不明白傅上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放着好好的A区上将不做,偏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D区做土皇帝。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用服从命令。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咬牙跟紧头狼,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下官喘匀了气,大喝一声下达军令:“两小时之内攻下x区!”

  战火沿着海岸线已经波及了数千公里,而在数千公里以外的居住区,肤色各异的人们被轰炸吵醒,露出麻木的神情。

  身旁又一名间谍被处置,颈间一抹血红,悄无声息地倒下。傅寂洲一眼扫过,认出那是D区落难所特有的标记。那样的人,从胚胎时期就不知生父为何人,降生后旋即被母体抛弃,能侥幸存活的孤儿不足百分之一。可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一,竟占据了D区人口的三分之二。

  直至今日,孤儿院仍遍布D区的各个角落。十几年前,傅寂洲身为孤儿的一员和他们争抢面包糠和杂面馒头,他从这里逃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D区半步,除非不得已的军令。

  爱情可真是伟大的东西,傅寂洲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在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中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胜利就在眼前了。

  ——

  手机推送了新的军事新闻。

  叶鲤立刻点开。

  很多过于专业的名词他听不懂,一条一分多钟的新闻他暂停了很多次,过了很久才看完。

  新闻只说了这次战役规模很大,至于别的,比如傅寂洲的安危什么的,没有出现在新闻里。

  叶鲤扣着手机,拿起,放下,又拿起。

  受伤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朝三暮四,又喜欢别人又喜欢自己呢?

  叶鲤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把脸埋在鲨鱼柔软的毛毛里。

  “我仔细想过了,真的。已知,傅寂洲有喜欢的人,有上锁的房间,房间里还有离婚协议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摸就能摸到——那么完全可以推断得出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叶鲤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白月光。”

  “……”

  一阵寂静之后,鲨鱼翻过身把爪垫贴在叶鲤湿漉漉的脸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猫毛里,聚了两个小小的湖泊。

  叶鲤用猫爪垫擦眼泪:“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我现在有点喜欢傅寂洲,虽然只是有点,但我的心还是很难受。”

  “我想现在就给他发消息,站在家里的摄像头底下大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我要离婚!然后我就看着他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然后打败仗,最后一无所有,吃一颗子弹下地狱。……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说的话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