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沂闭上眼睛，心中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忍住了。
他现在情绪波动较大，在这种怒气冲冲的情况下说完这句话，要是被反驳了，感觉自己被挑衅了被驳斥了，那他肯定就会更加口不择言然后说出上面一系列说完就要反目成仇的话。
顾沂他只是装得比较像圣母，但他本人不是真的什么圣母玛利亚。
在生气的情况下，顾沂的脑子高速运转，迅速分析，最后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什么话最扎心就说什么——这个时候脑子运转的速度甚至堪比他当年高考的时候坐在考场上思索古诗词的上一句是什么。
也不是说不能宣泄自己的情绪吧，只是这种负面的情绪不能对着自己的朋友和家人。破镜很难重圆，黏的再牢再毫无破绽也无法掩盖它曾经破过的事实。
顾沂昨晚在系统空间模拟完实战后也没敢跟系统精灵981说话，因为他真的害怕自己一张嘴就开始阴阳怪气误伤981，直接去了系统内置的发泄屋里打拳。
打了多长时间顾沂不记得了，他自己也没学过就瞎打，发泄情绪。打着打着吧，顾沂没那么生气了，脑子里就开始想给自己来一个完美的收尾了：比如说跟电影里的美国队长一样把这个沙袋打破，然后出门再告诉系统精灵981，其实我刚刚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再做球员的时候顺便当个拳击手什么的。
嗯……没成功。
顾沂努力了好久没成功，在发泄屋的地板上直接躺平问系统这个沙袋预计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被他打破。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告诉顾沂这个沙袋永远不会破，顾沂每打一拳就会自动修复。
顾沂：……
顾沂躺在地上默默对着天花板竖了个中指，系统精灵981下课后飞过来找顾沂，虽然不懂，但跟着顾沂对着天花板竖了个中指。
而现在，顾沂有点想对这两人竖中指。
因为在系统空间里的提前模拟，所以顾沂知道英格兰队什么也不准备就上去跟巴西队碰一碰会是什么样的悲惨结局，顾沂接受不了今年的世界杯是这样的结局。
但约翰和霍德尔不知道，他们两个还是常规的教练思维，甚至因为之前太过顺畅所以都有点飘。
顾沂稍微冷静下来后能理解，但心情还是很不爽，所以就干脆沉默下来，不跟两人说话，防止自己开口就嘲讽。
走到办公桌后面，顾沂将椅子拉出来坐了下去，脚尖触地用力，办公椅在原地转了一圈。
糟糕的坏心情似乎随着这个旋转消磨了一点，顾沂左手搭在办公桌上，右手掏出手机打电话。
“希勒，你在酒店吗？找队友，开外放。”
阿兰·希勒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咳咳……嗯，好的，好的队长！你稍等啊，稍等！等我两分钟，两分钟后我把电话打回去，可以吗？”
“好。”
顾沂挂断当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安心等待。
霍德尔和约翰这个时候才仿佛如梦初醒，他们同手同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颤抖。
“汤姆？”
顾沂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汤姆？我觉得我们得再聊聊，我们可能出现了一些误会。”
“嗯。”顾沂点头，“我们是有点误会。”
“我仔细想了想，我当初跟你们两个说我回来当队医，但现在我直接谋权篡位干起了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顾沂自嘲一笑，“之前我一直在告诉我自己要克制一点，要跟着你们两个正儿八经的球队教练和助教的脚步走，不要自作主张，不要对你们的执教指手画脚。”
“但我没忍住，因为当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太糟糕了，我太想赢了，而且我还不想将我赢球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因为我不放心。”
“所以，我很抱歉。”顾沂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掠夺了你们应该有的权力，我知道这种感觉很糟糕所以你们感到不爽是应该的，所以……嗯，不行，我不能继续再说下去了。”
“你们可能是对的，我不应该给自己太大压力，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我来踢世界杯比赛，我做了很多准备，但我最后拿不到冠军，我就完全睡不着。”
足球是圆的，一切皆有可能，但顾沂希望在他这里，足球是跟着他姓顾的。
他只有全力以赴去干了，再输，他才会暂时认命。而不是在一切还没正式开始前，因为没有信心所有就没有拼尽全力——万一，他距离冠军就只差那一点点呢？万一，这个“一点点”，他原本是可以在开始之前就弥补呢？
“约翰，霍德尔，我很抱歉，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以后球队我来管，等世界杯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谈。”
赢了好好谈，什么话都好说。
要是输了的话那也不用谈了，大家都站天台上吹风吧。
下次，顾沂心想要是下一次他再踢世界杯的话，那他就自己当教练，提前三年开始全国海选。他就不信了，他下次世界杯还能这么狼狈。
“汤姆，我们没有这么想，你误会了。”
“对，汤姆，我们只是在担心你太紧绷了……”
顾沂摆了摆手，“我现在脑子很乱，心情也不是很好，在赢下这场比赛之前，我可能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声音。所以很抱歉，可以请你们安静一下吗？”
霍德尔和约翰的声音终于消失在办公室里，顾沂闭上眼睛，等待手机铃声响起。
两分钟后
手机开始震动，顾沂拿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还没有离开就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的霍德尔和约翰，沉默了几息后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
“希勒？”
“汤姆队长！”
“汤姆队长是我！”
电话那边响起队友们七嘴八舌的声音，顾沂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声音下意识地放软，“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们的对手巴西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你们今天的休息泡汤了，现在就来训练场，可以做到吗？”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但就剩两场比赛了，我们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了，如果在这里倒下，我想就算再过二十年你们也不会甘心。所以，再咬牙坚持一下，可以吗？”
“汤姆队长！”希勒大喊一声，“我们马上就来！”
电话被挂断了，顾沂将手机重新扔在了桌子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外面等人。
约翰和霍德尔默默跟了上来，顾沂回头看两人，这两人就默默往后退一步背过身去。
但是等顾沂走到前面了，两人又会立即转身连忙跟上顾沂的脚步。
顾沂：……
半个小时后
顾沂见到了自己的队员，所有人都来了，没有一个人落下。
“我很抱歉，今天……”顾沂站在最前面，为了接下来有更好的理由压榨他们，开口就说了一句抱歉。
但话还没说完，贝克汉姆就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了顾沂，“队长！”
“汤姆队长！”
好像就是顾沂多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他就被队友们包围了，耳边响起他们叽叽喳喳的，听上去很吵，但仔细听好像又不是很吵的声音。
“队长，我们是一个球队的，你一直坚持到现在，我们也可以的，你不用说抱歉，是我们应该说抱歉才对，要不是我们还不够好，抱歉，队长……”
“队长，我们累，但你比我们更累，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说点什么，但……队长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队长，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我们也不想输，一点也不想。”
顾沂眨眨眼睛，微微低下头靠在了队友的肩膀上，是谁呢？他好像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瞬间似乎都暂停了，顾沂感觉自己打了一个很短暂的盹。
虽然顾沂记不清了，但当顾沂站稳之后，贝克汉姆立即被队友一人砸了一拳时，顾沂就知道他刚刚靠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