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忆薇放下木板,扶着廖青坐下, 道:“廖叔,今日实验室情况如何?”
廖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不容乐观,祂今日又抓了一批新的人类回来做实验, 为了刺激我,还专门让我围观同伴被抓的场景。”
阮忆薇顿时红了眼眶:“欺人太甚!”
廖青苦笑,拿过紫檀木端详,嘴唇没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祂还给我看这个时间线小白死亡的回放了, 不对劲。”
“小白临死前望着洛普碎裂的晶核,张口说了个‘永’,我之前以为他是想和洛普告别,但这回经过他死亡的地点才发现可能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在他倒地的不远处有一颗树,枝干上挂着很多蛹,有些破壳而出,有些已经干瘪成了死胎。”
阮忆薇靠近廖青,指着紫檀木的一行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廖青道:“不清楚,也许要亲手写下它的人才能明白其中含义。”
“那就等吧,等到我们能够相遇的那天,再由他们亲口诉说答案。”阮忆薇说的隐晦且委婉,这是她这几日琢磨出来的新方法,她的能力目前不足以插手强烈的因果,那就拐弯抹角改变既定结局。
她私下尝试过几次,但此刻喉咙仍是涌起一股腥味,她咬牙咽下去,继续没事人一样和廖青交谈,心却安定下来。
既然她没死,就说明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那剩下的,就交给队长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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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先失陪一会。”
洛普起身离去,顺便抓走了靠在窗户边看海的余扬。
他走得快且急,余扬被他拖得险些左脚绊右脚,直到进了舱房才被松开,还没来得及烦躁,就听洛普道:“我要进你的梦境,就现在。”
余扬警惕道:“要是队长知道你趁机对我下毒手,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洛普道:“被冥河水母盯上的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能让芩郁白在进入极深海域前拿上你的花瓣。”
听到入梦和芩郁白有关,余扬态度大转,干脆利落道:“你来。”
洛普也不啰嗦,一个手刀把余扬劈晕,指尖点上他眉心,开始连接梦境。
塔尼亚号上,激烈的对局仍在继续。
戚年听着甲板上的动静,眉头紧蹙,最终还是选择返回舱房。
通往舱房的路段有一条较为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挂着的油灯早被游轮的剧烈摇晃毁了,现在通道里一片漆黑,好在列缺散发的光能为戚年照路。
通道里已经漫上了些许海水,不深,但总归不太好走,戚年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湿透了的裤脚黏在腿上很不舒服,他干脆挽起来。
越往里走,通道越狭小,水位越高。
戚年停了脚步,却迎面撞上衣衫凌乱的艾琳娜夫人,她几乎是仓皇奔逃而来,看见戚年,眼睛一亮,抓住戚年的手急声道:“救,救我!我房间里有怪物!”
戚年扶住艾琳娜,安抚道:“别急,你带我去。”
两人并肩向舱房走去,果然,艾琳娜住的那间一片惨状,大门被破坏得破破烂烂,上面好几个凹痕,似是有什么巨物先前一直在撞门。
艾琳娜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瑟缩在戚年身边。
戚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他要进去察看一番。
艾琳娜听话地松了手,退至一旁,给戚年让出路来,戚年向前几步,正要探身进屋,忽然一个旋身,避开悄无声息袭向他的腕足,顺势一脚把“艾琳娜”踹进屋,列缺紧跟其后,瞬间在房门口布下一层电网。
戚年做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道:“又来偷梁换柱这套,能不能换个有新意的招数啊?我都懒得配合你。”
拟态章鱼身形骤然膨胀,嘶吼道:“臭小鬼,去死!”
戚年笑嘻嘻道:“那你来杀呀。”
拟态章鱼不怀好意道:“你有芩郁白护着,这些人可没有。”
戚年道:“你也知道我有人护着啊。”
拟态章鱼顿感不妙,只见戚年笑了笑,下一刻,眼底闪过金芒,整片海域为之一静——
所有或战或静的诡怪不约而同地望向舱房,浑身杀意暴涨。
戚年也不管身后状况,抬脚冲向甲板,舱房活动空间太小,硬碰上肯定是他吃亏。
眼见就要冲到出口,他的心却渐渐冷了下去。
熟悉的红袍斜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狼狈。
戚年一咬牙,目不斜视地从空出来的半边通道冲出去。
冥河水母身形未动,话语遥遥传来:“这条时间线里,塔尼亚号注定沉没,你何必为了必死之人付出至此。”
戚年曾无数次听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你的异能对自己没有半点益处?
为什么几年如一日练跑步速度?
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与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人?
他从来是一笑了之。
他不怕被追杀,他只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肆无忌惮的恶意山呼海啸般压下来,芩郁白飞身上前,横刀一斩,将那些诡怪硬生生拦在刀锋之外。
但被激怒的诡怪彻底发狂,它们集中在游轮底部的一角,将游轮高高顶起,倾斜的船身阻碍了戚年的步伐,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滑去,偏生周围没个借力的地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芩郁白越来越远。
芩郁白那边分身乏术,眼见戚年离船沿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朝那边倾斜身体,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巨乌贼的一条触须从侧方破空而来,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胛骨。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芩郁白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斩下触须,强行将它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触须上密密麻麻的凸点勾着血肉,拔出时鲜血四溅,星星点点落在距离最近的诡藤身上,他俨然没预料到这一出,毕竟芩郁白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么狼狈倒是头一遭。
诡藤抬手拭去唇上的血,凝视片刻,用舌尖尽数卷去。
是温热的。
血从芩郁白的伤口里汩汩涌出,刺目的红与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诡怪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疯一般越过他冲向戚年。
芩郁白撑着重伤的身体起身,手中长刀一甩,直接将最前方的一排诡怪拦腰斩断,这一下牵扯到了他受伤的肩胛骨,更多血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把他的衣袍浸得透湿。
诡藤看着眼前这一幕,遗憾地想,看来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个人类罢了,一点小伤就能让他惨成这样,真可怜。
但那层自动弹出的屏障着实碍眼,像是在提醒他,所有时间段里,只有他做了这个恶人。
这怎么可以。
诡藤眼底暗流涌动,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怎么可以只恨他。
另一边,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反倒方便了芩郁白滑向戚年,后者已经快被甩出游轮外,全靠双手用力抓着船沿,才堪堪稳住身形,看见芩郁白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向他靠近。
芩郁白一把抓住戚年的手腕,把人往较为安全的地方甩去,列缺护在戚年周身为他挡开诡怪的袭击。
但这一下已经耗费了芩郁白剩余的力气,又一个浪潮卷来,船身剧烈一晃,芩郁白脚下没有着落,整个人被高高抛起——
戚年目眦欲裂:“队长!!!”
一个身影比海水更快接住芩郁白,强行冲破屏障带来的反噬几乎要把他全身骨骼碾碎,可他全然不顾,只垂眸凝视芩郁白唇边溢出的鲜血,手下微抬,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
芩郁白半阖着眼,身上没一块好肉,却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像之前那次一样抚上诡藤的胸膛,但这回直直插.了进去,一点点攥紧掌心。
芩郁白声音很轻:“洛普,你这里怎么是空的啊。”
被拆穿的诡怪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之意,他不会告诉芩郁白,其实自他被冥河水母从梦中唤醒时就发现自己的晶核不见了,而祂恰好在这时到来,告诉他有一个狡诈的人类在未来骗走了他的晶核,如果他不拿回来,那他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