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106)

2026-04-15

  诡怪动作一顿,道:“......你要我和你去人类世界你就不担心我会胡作非为”

  “担心。”芩郁白坦然承认,语气理所应当:“我想过了,就算不将你带去人类世界,你也可能随时到来,不如把你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诡怪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笑道:“我喜欢这个词。”

  谁被谁豢养已经无关紧要,是真是假也无需在意。

  重要的是,他枯燥冗长的一生里,竟然会从天而降这样的恩赐。

  “但我注定无法逃离祂的视线。”

  芩郁白道:“祂是谁?”

  诡怪道:“暗世界的本源,入侵计划的制定者与执行者,我的......造物主,祂忌惮我,却也需要我,这座尖塔是祂专门为我打造的囚笼,能够遏制我的力量。”

  芩郁白问:“怎样可以让你恢复能力?”

  “不知道。”诡怪笑了,不甚在意道:“我在塔里待久了,也不太想去外面,如果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说罢,诡怪整理衣着,在一旁坐下,端正的姿态尽显洒脱,完全看不出刚才沉溺情.欲的模样。

  芩郁白也跟着起身,往窗沿上随意一坐,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忽然问起诡怪的名字,当听到诡怪希望他给自己取个名字时,他搭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默了半晌,才道:“那就叫‘洛普’吧。”

  洛普笑意盈盈道:“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芩郁白不自在地咳了声,将列缺别在腰间,转身时停顿,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希望明年,你能来祝福我的21岁生日。”

  他说这话时语速极快,说完纵身一跃,没给洛普一点反应时间。

  窗棱大开,夜色如墨,像是从未有人到访。

  洛普静静看了一会,收回视线,跪坐在地上,重新翻出自己的箱子,拿出《如何豢养一个人类》,轻轻一捏,册子就化为齑粉,簌簌而落。

  他看起来实在太平静了,脸上甚至带着浅淡笑意。

  桌上,细瘦的烛芯摇摇欲坠,最终栽向一边,滚烫的烛泪滴落在苍白手背上,洛普却维持着跪资,自顾自拿起通缉令,垂眼看着。

  如他从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直到时间过了快半天,他才割开一条藤蔓,鲜红汁液淅淅沥沥地淌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血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模样,而是一个阴郁厌世的面孔,后者没好气道:“有事?”

  洛普道:“将极深海域的水搅浑,制造多个漩涡以假乱真。”

  冥河了然:“哦,留不住人,就使这种下作的法子。”

  洛普懒得和他争辩,道:“快点,他现在肯定到极深海域了。

  沼泽地空空如也,哪有芩郁白的身影,洛普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精神网缓缓向尖塔后方蔓延,那里是圣殿——祂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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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白宫殿巍峨耸立,繁星在天边散落成画,静默地注视世间万物。

  与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暗世界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血腥场面,比起口口相传的屠宰场,更像朝拜之人的归属地。

  一道纯白身影立在石柱后,兜帽半掩星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芩郁白将帽檐往下拉了拉,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往来时路走了没两步就掉头返回,他本来是想再看一眼洛普,却只看见了空无一人的窗口。

  这鬼使神差的一眼,让他下定决心将洛普从尖塔里救出来。

  他妈以前给他讲过长发公主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也是被困在高塔里,最后王子抓着她的长发爬上尖塔,将她救出,却以自由为名割断了长发公主的长发。

  可惜,他既不想洛普永困尖塔,也不想洛普为了和他走而被迫舍弃什么。

  他偏要鱼和熊掌兼得。

  所以他潜入暗世界深处,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应该说暗世界早就传开了——最受宠的继承者惹恼了母神,一部分能力被魔种剥夺,令其终生囚禁于尖塔。

  魔种。

  芩郁白默默记下这个关键词,向着诡怪们口中的圣殿前行。

  正好圣殿的侍从外出巡视,芩郁白便一路跟随,挟持了缀在末尾的侍从,来了个偷梁换柱。

  在圣殿绕了半天,他也大致了解了圣殿的主要构造,最中间的宫殿就是祂居住的地方,也是魔种存放的地方。

  过程太过顺利,芩郁白反倒升起一丝不安。

  从进入圣殿以来,他始终没有感觉到祂的存在。

  芩郁白当然不会傻到去和祂硬碰硬,他的目的只是毁掉魔种,所以行事处处小心谨慎,他已经把来的路摸了一遍,一毁掉魔种,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带洛普离开。

  殿门近在咫尺,周遭依旧寂静。

  列缺悄然出鞘,呼吸轻不可闻。

  芩郁白终于迈开步伐,下一刻却被无形的力量揽住腰肢。

  他瞳孔骤缩,本能反手刺向身后,身后却是一片虚无。

  可腰间力道环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髓。

  芩郁白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长,长到他以为这就是一生。

  纯白长袍被无情扯下,随意丢在地面,芩郁白身着一件单薄里衣,提着列缺堂而皇之地走进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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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洛普的呼吸忽然停滞一瞬,身体微微颤抖。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直到担忧的声音将他拯救,芩母急声道:“你没事吧?”

  洛普摇摇头,想要扯出一抹笑,嘴角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匆匆找了个借口:“没事,刚刚船太晃了,头有点晕。”

  芩母半信半疑,有意安抚洛普的情绪,于是挑起话题:“话说,我一直没问你的姓名,你叫什么呀?”

  “洛普。”

  芩母怔然片刻,随后将一旁想逃走的小芩郁白抱进怀里,乐不可支道:“真的吗?这也太有缘分了!”

  洛普不解:“缘分?”

  “是呀,这事说来话长。”芩母摇了摇小芩郁白的手,道:“和这个小家伙有关,小白这孩子,看似规规矩矩,其实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

  “这样的性子,好,也不好。”

  远处,人们举杯欢笑,催促服务员点燃烛台,服务员也十分配合,举高精致的烛台,让大伙都能看个清楚。

  烛身微晃,一簇火星猝然落下——

  瞬间将整座殿堂映照得分明。

  芩郁白借着无风自燃的烛火,看清了殿内景象,一柄西式长剑高悬于他头顶,只用一根细线系着,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他都入梦来拦你了,为什么还要进来呢?”

  一道似有若无的叹息响起,殿内却依旧看不见第二人的影子。

  听得出那道声音在尽力包含同情,但过于充沛的情绪反而使祂的非人感更重,像是一个连环杀手在为被自己杀害的人哭泣。

  祈祷眼泪指明天堂之路,却选取欢呼作为地狱之歌。

  祂自导自演一出悲伤戏码,到头来发现芩郁白始终波澜不惊,话语忍不住冷了几分:“你辜负了他的一腔深情,作为他的母亲,我不得不为我的孩子讨回公道。”

  芩郁白冷笑一声:“少在这惺惺作态,往身上刷点白漆真把自己当圣母玛利亚了。”

  话音未落,他瞬间消失在原地,数条电蛇从指尖窜出,直扑殿堂中央那枚悬浮的魔种。

  然而就在电光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芩郁白眼前一花,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指尖的电弧刚刚亮起。

  他瞳孔微缩。

  不对。

  方才那一击分明已经出手,他甚至看见了魔种表面泛起的光晕。

  芩郁白再一次催动异能,这次他看得真切——电光奔涌而出,距离魔种不过三尺,倏忽之间,他又回到了原点。

  祂的异能居然和时间有关!

  那道声音带着怜悯的笑意:“在我的领域里,你永远差那么一点,这一点,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