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普刻意忽略芩郁白的变化,没有提起魔种的副作用,也没有强行拉进自己与芩郁白的距离,道:“今天是第七天,等时间一到,冥河会将你和你队友送入时间长河,届时我和他会联手将母神遏制在暗世界,但已经在人类世界的诡怪,恐怕会有动作。”
“谢谢,要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芩郁白颔首致谢,想起什么,问道:“塔尼亚号的结局......真的只有沉没吗?”
洛普道:“嗯,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没有改变的可能,桑纳托斯是死神的化名,它的前身正是塔尼亚号,所以七天时限一到,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必定消失。”
芩郁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洛普的手指死死扣着床单,面色平静地目送芩郁白推门而去。
房门合上那刻,冥河水母的身影在洛普身边显现,故作叹息:“看来你这回入梦没能成功阻止芩郁白种下魔种,反而加剧了魔种生长,他现在估计已经把你当成一个有点交往的普通朋友了,说不定过几天连耳钉都要扔掉了。”
洛普的回答是摔门而去。
甲板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这两天虽然风浪很大,但劫后余生让众人多了些亲近,加上巴林顿船技精湛,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畏惧的地方。
戚年这两天心情可美了,他一想到七天一过自己就可以使唤极深海域的诡怪就乐得不行,而且冥河水母貌似也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更多的时候是兴致来了逗上两句,看他吃瘪了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戚年暗戳戳把吃的亏记下,等以后他一定找个机会对冥河水母使用七日铸冕,到时候让这个黑色果冻哭都没处哭去。
他正和巴林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余光瞥见芩郁白,双眼一亮,摇起无形的尾巴就跑过去了,嘘寒问暖道:“队长你终于醒了,你昏迷好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芩郁白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道:“听说我昏迷的时日里,都是你在帮着巴林顿船长他们打下手,这次还保护了船上的乘客,做得不错。”
戚年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咳了两声,谦虚道:“嗨呀,分内之事!”
他说着,往芩郁白身后看了眼,确认那道粉色身影没跟过来后,压低声音,欲言又止道:“队长,就是,你,你觉得洛普怎么样?”
芩郁白道:“有时性子恶劣,但关键时候靠谱,怎么了吗?”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戚年不自然地左顾右盼,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你觉得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吧。”芩郁白没有犹豫道。
完了,戚年心如死灰,是最糟糕的朋友卡。
冥河水母说的是真的,芩郁白已经开始淡忘他和洛普的感情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也不是非常执着要让他们两个回到原先的相处,就是每次他去看望芩郁白,那道身影始终静静靠在床边,眼里是止不住的落寞,再无往日的高傲。
戚年忽然有些难过,他想,去他妈的宿命,尽喜欢整一些狗血剧情。
他努力暗示:“其实抛去洛普的身份不提,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种会有很多人追的类型。”
芩郁白认同道:“确实。”
戚年心更死了,以芩郁白的性子,要是真对一个人特殊,那必然不会显露无疑,这么直白的夸赞根本不会有。
他有气无力地站到一边,芩郁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巴林顿面前,道:“您辛苦了。”
巴林顿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倒是你和......戚年,为了救我们付出很多,我代表全部船员向您表示感谢。”
芩郁白注意到巴林顿话语里的称呼,道:“您知道了?”
巴林顿转着手里的望远镜,侧首看着和曼德维尔凑在一块交谈的戚年,道:“很难看不出吧,虽然他们生着一样的脸,但性子天差地别,我小儿子常年不在我身边,性子怯懦木讷,从不会如此乐观开朗,我打算这趟回去就把他接回家好好培养,我亏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芩郁白沉默不语,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可巴林顿是谁,混迹王室贵族多年,早已成为人精,他看着芩郁白的神情,语气轻松闲适:“塔尼亚号的结局不太好是吗?”
芩郁白默了默,实话实说:“七天的时限一到,塔尼亚号难逃一劫。”
这位大胡子船长只是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芩郁白:“我曾有过很多次出海经历,其中多的是九死一生,我一次又一次从死神手下逃离,一次又一次创造出海奇迹,起初我也很畏惧,甚至一度怀疑我是否真的适合做一个船长,但经历多了,也就淡然了。”
“说起来有些遗憾,其实我一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艘游轮,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呢。”巴林顿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块小小的木板,给芩郁白看上面的刻字,道:“要是以后有人发现这块小木板,说不定会真以为我有这么一艘游轮。”
芩郁白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所有无惧死亡莅临的人,终将在大海迎来新生。】
“桑纳托斯号船长,艾伦·巴林顿。”
阮忆薇低声念出木板上的字,借着桌上东西多,顺手将木板塞进自己兜里。
她这几天清出的木板都和一些从船身上拆解的废品混在了一起,以免被祂看出端倪,好在祂最近很忙,一次没来过这里,据老廖所说,祂频繁进出实验室,似乎有什么重要计划。
老廖偷偷瞥过一眼,看见里面关押着许多生物,但这些生物的状态千奇百怪,完全不能以常识来定性它们,例如挥舞双臂意图飞起来的长臂猿、混在猫群里一起捕捉同类的鼹鼠,还有趴在地上舔舐食物残渣的年轻男子。
这些画面冲击性极强,人变成狗,鼠变成猫,就像是所有生物都被杂糅在一个巨大的蛹里,谁也不知道孵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阮忆薇听了这个描述都反胃,她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祂也没具体说过要她干什么,就让她清理展览柜里的船只残骸,从残骸里目睹芩郁白和戚年的危险境地,变相施与压力。
就在阮忆薇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阮忆薇迅速收敛情绪,冷眼看着祂,没搭话。
祂也不恼,上前翻了翻阮忆薇收拾的残骸,聊天似的说道:“你父母最近好像在备孕呢,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一个兄弟姐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再生一个孩子传承血脉。”
阮忆薇无动于衷,道:“你不用拿这一套来刺激我,他们生不生是他们自己的事,更何况,不正是你抹去了我的存在,才让我父母误以为我已经死亡了吗?”
“我是抹去了你的存在,可我没控制他们生育啊。”祂弯唇笑了,目光定在阮忆薇身上,似乎能径直看见她的内心,“这里没有旁人,何必故作坚强呢,承认难过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阮忆薇牙关紧咬,冷脸与祂对视,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祂满意地欣赏阮忆薇的表情,道:“以前我救了一个小女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全身都被冻得青紫,我赋予她新生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哭了,我能感觉到她心中浓烈的恨,可她却抱着一个破钱夹哭得那样伤心。”
“人类居然能拥有这样复杂的情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祂似真似假地感慨,而后语气温柔,道:“你和她如此相像,能力却比她强上不止一点半点,她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以你现在的能力,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父母改变生第二个孩子的想法,甚至能改变你父母从前对你的不认可和强硬教育。”
“你可是言灵啊。”
话音未落,隐忍多日的女孩终于爆发,泪珠断了线一般从她眼眶落下,她却红着眼颤声嘶吼:“正因为我是言灵,所以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