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14)

2026-04-15

  审讯室的灯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落在膏药猴的四肢上,那里并不平整,而是凹凸不平的隆起什么,就像纵横交错的疤痕。

  尽管处境狼狈,它的警备性仍旧很高,从芩郁白的站位,正好能看见它半耷拉的眼睛,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

  但芩郁白知道,它正看着他们,即便它的面前空无一物。

  “开门。”

  众人皆惊,戚年没想到芩郁白居然亲自审问一只B级诡怪,劝阻道:“队长,我去就行了。”

  芩郁白摇头,道:“我有件事必须亲自确认。”

  看守人员打开门,看着芩郁白身形没入铁门后面,他耳后佩戴的微型蓝牙将这场审讯一字不落的传到另一头。

  膏药猴在大门开启那刻就唰地看来,它看见来人是芩郁白后,它立即龇出尖牙,喉间发出威胁性的“荷荷”声,身体随之紧绷。

  芩郁白对这番示威视若无睹,他只拿了手机和一根烟,单手拎起椅子,将椅子往桌子后面放了点,施施然落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避免了任何多余声响。

  他衔着烟垂眸浏览手机,仿佛只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

  围在审讯室外的众人议论纷纷。

  “芩队肯定是在翻阅这只膏药猴的资料!”

  “啊啊啊他总是这么游刃有余,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戚年嘴角抽了抽,他这个位置能大致看清芩郁白的手机界面,上面正在播放芩郁白最爱的美食博主的视频。

  芩郁白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等到膏药猴按耐不住开始闹出更大的动静时,他才状似恍然大悟,将嘴边未燃的烟拿下,歉意道:“瘾有点大,叼着解馋。”

  说完他继续低头刷视频。

  膏药猴刚准备嘲笑特管局手段不过如此的话哽在喉咙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它暴怒地撞击束缚带,嘶声怒吼:“为什么不看我!!!”

  芩郁白头也没抬:“人只会看向和自己亲密的人,我既不是你父母亲朋,更非挚爱,为什么要看你?”

  膏药猴被这句话钉在原地,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像在迟钝的理解其中含义。

  它的头猛然伸长,两人距离近到芩郁白能闻见它身上腥臭气息,和其中似有若无的油烟味。

  芩郁白划到下一个视频,是一个离婚律师的宣传视频,服务介绍很全面,亲切的嗓音回荡在狭窄的铁牢里。

  他点开评论区翻看,自说自话般:“其实我一直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这种视频的评论区下面总会出现一些别样的评论,明明很厌恶对方,却像溺水之人遇到浮木一样紧抓不放。”

  他终于抬眼,语气沉静:“是因为所谓的‘爱’么?”

  膏药猴——不,应该说赵梅,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咬字很重,像是为了说服谁。

  “你这样的人,根本,根本就不明白他对我的意义!我被亲生父母丢下河,是钓鱼的人碰巧把我救上来送回去,十八年,我在那个屋子里待了整整十八年!!”

  诡怪没有眼泪,可芩郁白却感觉手背上一阵灼热的湿润。

  赵梅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天我被我父亲打得伤痕累累,跌跌撞撞跑出家门,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唯独他上前为我包扎伤口,他给我买了一条丝巾遮住脖子上的伤口,带我吃了很多我从未吃过的东西,后来每次我父亲要打我,他都挡在我身前,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

  她声音颤抖:“他想给我一个家。”

  一个深陷泥潭的少女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温暖自己的光,即使这缕光在旁人眼中看来不值一提。

  只是她没想到,当光黯淡,她将面对的是更深的漩涡。

  她反复呢喃:“为什么要夺走我唯一拥有的呢,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啊......”

  “这不是你杀害那些无辜人士的理由。”芩郁白道。

  赵梅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丈夫的人际网,你的婆婆,还有,”芩郁白直视赵梅的眼睛,没给她逃避的空间,“你未出世的七个孩子。”

  “其实你能拥有更多的,但是你将其一一斩断了。”

  “赵梅,午夜梦回时,你可曾后悔过?”

  赵梅的瞳孔震颤,她嘴角咧到了耳根,掩饰性抬高音调:“我后悔什么,分明是他们想要抢走——”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芩郁白将一段视频展示给她看。

  视频里的女人光鲜亮丽,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逛一栋装修精致的别墅,背景虽然下着连绵不断的雨,给人的感觉却是恬静温馨。

  岁月未曾在女人脸上留下痕迹,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道:“这是我老公送我的新房,很漂亮是吧,他还特意留了一间婴儿房,说以后留给我们的孩子住。”

  这正是那天被赵梅当街殴打的女人,那么她口中提到的“老公”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女人的满腔幸福深深刺痛了赵梅的眼睛,屏幕中倒映出她此刻狰狞的模样,与画面中光彩照人的女人形成残忍对比。

  芩郁白没有开口,却已什么都说了。

  从来没有什么夺走,只是那份爱,早已在相处中悄然消散。

  连恨也不曾留下。

  芩郁白道:“我知道你丈夫并非你所杀,也知道你当天是故意为诡怪做掩护,因为你丈夫知晓了一切,你清楚他必定会离你而去,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将他留在身边,结果诡怪却失信夺走了你丈夫的尸体,你想要回来,又怕被诡怪报复,所以找到了我们。”

  “那么,是什么契机让你投入了诡怪的阵营呢?”芩郁白声音低缓,循循善诱,“告诉我与你合作的诡怪信息,我能为你找回你丈夫的尸体。”

  赵梅垂首沉默,凌乱发丝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围观的人群以为她态度松动,皆松了一口气,唯独芩郁白眸色渐沉,搭在膝上的手绷起青筋,掌心隐隐闪过电光。

  赵梅忽地惨白一笑,声音绝望狠戾。

  “你们都在骗我。”

  话音未落,芩郁白指尖迸发雷电,迅疾电光瞬间织成牢笼将赵梅严丝合缝困住!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即便有雷电的禁锢,赵梅的头颅依然不受控制的迅速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血管如蛛网密布,像是被不断打气的氢气球,达到一个临界点,然后轰然炸开!

  白的红的落了一地,饶是特管局众人见惯了血腥场面,看到这一幕还是没忍住捂住嘴,发出干呕声。

  芩郁白闪避及时,身上未溅到脏污,他盯着那滩混合物,终于知道赵梅的头为何异常肿大,因为她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地上那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东西,正是她丈夫的头颅!

  赵梅挂着牙齿的那一小边脸挪动到她丈夫的头颅边,机械性地咬合,发出恶心黏腻的吞食声,她贪婪地吞咽着,急切到语无伦次:“怎么只有头,还有身体,身体也是属于我的......”

  一枚血红色的晶核从血泊中浮现,芩郁白俯身欲取,晶核霎时碎裂,飞溅的碎片在芩郁白侧脸留下了一道血痕,血珠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在暴雨之中艳丽盛开。

  苍白指尖将其抹去。

  “怎么不拿纸擦,手上都沾上雨水了。”

  清朗的男声在车内响起,岳垣拉过杜莲的手,细细擦去指尖上残留的雨水,调侃道:“你真的很爱这本书,走哪都带着它。”

  杜莲将《暴雨时分》往怀里紧了紧,唇角漾起温柔弧度:“毕竟这也算是我们的媒人了,没有它我可能都遇不到你。”

  岳垣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道:“傻瓜。”

  他余光瞥见什么,惊讶道:“那不是芩队吗,怎么在莲悦楼下?”

  杜莲动作一顿,抬眸望向窗外,车窗上贴了防窥膜,但她的心跳仍控制不住地加快。

  就好像,车外的人正在凝视自己一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你们快看我的封面,是我约的稿子,wk这个神态真的绝了谁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