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芩郁白用口型说。
几乎是同时,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一道怯怯的女声响起:“报告。”
是阮忆薇。
芩郁白定了定神,抬高声音:“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阮忆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校服外套,整个人像是要被黑色布料吞没,只有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办公桌后的芩郁白。
“白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阮忆薇的声音很轻,带着惯常的拘谨。
“嗯,坐。”芩郁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她的试卷,摊在桌上,“这次月考,你总分比上次提高了许多,很不错。”
阮忆薇看见分数,眼睛少有的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余言帮了我很多......”
“你自己的努力也不容忽视。”芩郁白指着作文部分,“这篇作文写得很好,立意深刻,文笔流畅,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写作风格很像。”
阮忆薇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开口接话。
芩郁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闲聊:“对了,上次在饭店,我捡到了你的胸牌,当时你和父母已经走远了,我就先收着了,想着哪天还给你,后来在未明又被一些事绊住,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才还给你。”
阮忆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办公室四周,又忍住了。
芩郁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道:“放心说,这间办公室没有监听设备,我没有被人听墙角的习惯。”
芩郁白说这话时,蹲在他双.腿间的人无声嗤笑。
他总算明白芩郁白为什么借病把他引来了,感情是知道他不会让无声鸟窃听自己的话语,所以利用他的屏蔽能力为这场谈话撑开一片绝对安全的屏蔽场。
真是好算计。
芩郁白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去,一把攥住洛普柔顺的发丝,警告性地拽了拽。
洛普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隔着西裤布料喷洒在芩郁白大腿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芩郁白下意识绷紧身体,手上用力想把洛普推开,谁知对方突然张嘴,隔着薄薄的布料,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笔杆在芩郁白手中硬生生捏断,塑料碎片和弹簧迸溅开来。
阮忆薇吓了一跳:“白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芩郁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松开断掉的笔,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不再攥头发,改为去捂那张作乱的嘴,“这支笔......质量不太好。”
洛普被他捂住嘴,却不老实,舌尖故意舔过他的掌心,湿热柔软的触感让芩郁白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阮忆薇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阮忆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在芩郁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最终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藏着疲倦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她直视着芩郁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一种极轻的语气问:“白老师......您是不是特管局的工作人员?”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芩郁白看着阮忆薇,女孩的眼睛很亮,那种光芒不是普通学生提到特管局时的崇拜或好奇,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所爆发出的孤注一掷的希冀。
他微微颔首。
得到肯定的那瞬间,阮忆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桌面的试卷上,洇湿了红色的分数。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我......”
“慢慢说。”芩郁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引导意味:“这里很安全,你想告诉我什么?”
阮忆薇深吸几口气,才颤抖着开口:“未明......未明的校方,和诡怪联手......杀害了我朋友。”
这句话在芩郁白的意料之中,而阮忆薇下一句话,恰如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掀起了预料之外的滔天巨浪。
她说:“余言和校方也脱不了干系!”
芩郁白的眼神骤然冷冽,桌下作乱的人也停下了动作,眼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真该睡了,晚安
第49章 合作
芩郁白没有对阮忆薇这句话草率表态, 面色不改,道:“为什么这么说?”
阮忆薇道:“我朋友轻生前听了校方的诱导,经常去医务室, 有次他提早一小时去了, 在里间休息时校长和教导主任推门而入,还带了好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进来,我朋友有些怕就没出声,正巧将他们的密谋听了个完全,他们想给未明的学生洗脑, 做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其中有个人说了一句话——‘要是2502在就好了’。”
阮忆薇声音急促, 搭在桌面上的手十指紧攥, 道:“我这两天去电话房打电话时, 看到身后那台座机上显示着这串数字, 我找收费员帮我调了监控,当时坐在我身后的正是余言!”
“应该是巧合,余言之所以出现在电话房,是我给他的任务。”芩郁白为了安抚阮忆薇, 索性将原委全盘托出,“他也是特管局的一员,况且,他12岁就跟在我身边, 与外界交流很少,没什么和诡怪正面打交道的机会。”
听到芩郁白说余言是特管局成员后,阮忆薇神色果然松懈许多,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小声道:“抱歉, 是我擅自猜测了,只是这也太巧了......”
芩郁白想起身给阮忆薇倒杯水,忽然想起自己腿间还蹲了个洛普,刚想起身又坐回去,朝水壶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道:“想喝水自己倒就行,纸杯在柜子里,我需要知道关于你朋友的事情全经过,希望你能告诉我。”
阮忆薇喝水润了润嗓子,才将一切娓娓道来:“未明是从今年十月初易老师被调任时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那会医务室原来的医生刚辞职不久,教务处就以易老师身体不好难以跟上高三教学进度为由,将其调离了一线教师的行列,本来是要让他直接在家休养的,但是易老师坚持要陪着这届高三毕业,他们就随便找了个保洁员的工作给他做,换了个新聘请的李老师来当我们班主任。”
“李老师一来就制定了许多班规,大多都是要求学生多读书少交头接耳,其实这看起来正常,但他看见我们下课聊得欢也要训斥一番,说我们不利用下课时间巩固知识就知道玩,我朋友被各种规定搞得压力大,他就像原先和易老师沟通那样去和李老师沟通,希望能得到鼓舞之类的。”
“可是他错了。”
阮忆薇神色变得哀伤,道:“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易老师,李老师特批他每天可以去医务室按摩半小时,他就真的傻乎乎听了,就算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也坚持去医务室。”
“他说他看见了一只黑色的鸟,可是我们都看不到,我开始也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直到他开始刻意疏离我,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阮忆薇捧着纸杯的手有些颤抖,蝶翼般的长睫扑朔不停,停顿许久,才继续道:“我去找了易老师,想请他与我朋友沟通一下,但我们回到1班时却没看见我朋友,四处问人才知道他这周被安排去天台打扫卫生了。”
“那天风那么大,他站在天台边缘,满手是血,他把一个金属盒子抛给我,要我们快逃,逃得远远的,一定不要被它抓到。”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门边问‘它’是谁,并劝他下来再讲。”阮忆薇面庞新旧泪痕交织,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他却说他已经没有明天了,但他希望......他希望......”
【我希望你们能有明亮的未来,我们是人,不是无声鸟。】
至此,芩郁白终于知晓了无声鸟本体的藏匿地——就在每个未明学生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