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86)

2026-04-15

  “慎言哦。”

  阮忆薇身体一僵,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强烈的危机感窜上她脊背, 让她止不住颤栗。

  余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以你现在的能力, 完全无法承受这么强的因果, 倘若你刚才说完了那句话, 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拥有大好前途的人被埋没, 所以才提点你一句。”余安温声细语,就像一位好相处的长辈,“我已经派人调整过你房间的温度,水源也恢复了, 辛苦这么久,回房好好休息一晚吧。”

  阮忆薇心中戒备拉到最高,道:“你想干什么?”

  余安无奈笑笑:“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借你一句话。”

  阮忆薇没有吭声, 隐在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地去摸腕上的枝条,脖颈却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

  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喉咙上。

  “不要做小动作,我知道诡藤在帮你们。”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阮忆薇只好松了手,顺从地走进房间。

  余安满意地放下茶杯, 听见身后动静一直不停歇,故作训斥:“好端端把人家嘴堵上做什么,芩夫人是笙儿的好朋友,不得对她无礼。”

  手下依言照做,芩母嘴上一得空,就怒声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笙儿对你真心实意,你害了她还不够,还要害她的孩子!!”

  “真心实意......”余安忽地笑了,似是茫然,又似自嘲,“是不是因为心脏的重量是晶核的许多倍,所以人类的真心也可以分成许多份。”

  芩母一脸难以置信:“......你在怀疑笙儿?你怎么可以怀疑她?你是诡怪这件事她连我都没有告诉!”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不太理解人类对重要事物的定义。”

  余言在芩母身边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交叉,总是挺直的背微微前倾,若不是脖颈上的缝合痕迹显眼,任谁见了也不会认为他是诡怪。

  “我是最早来到人类世界的诡怪,在这生活了二十二年,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就是笙儿,我的身份和吃穿用住都是笙儿给我提供的,她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余安顿了顿,道:“她爱给各种东西取名,小猫小狗,甚至随手拍的一张照片,她怀孕的时候整天拉着我讨论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

  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眸在他脑海里浮现,恍惚间,有人挽着他的手臂,语气充满期待:“医生说了,我怀的是双胞胎,我想了好些名字,你帮我看看哪个好?”

  他捏着写满了字的纸张,随便指了两个名字,道:“这两个吧,或者叫小花也挺好。”

  女声有些不满:“小花是我给宠物想的,怎么能给孩子取这名?”

  “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女声字字掷地有声,“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彼时不清楚自己胸腔里那股不上不下的情绪是什么,后来余笙死了,他才知道那叫“嫉妒”。

  余安唇角弧度浅淡:“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而我只能带着她给的束缚,等候她在百忙之中抽出的垂怜。”

  “她在意阿言和阿扬是因为这是她和你的孩子!”芩母忍不住哽咽,眼里饱含悲愤,“因为一个取名,你就将笙儿推向深渊!”

  “我说了,导致笙儿身亡的不是我!”余安戴着的精致面具被这句话粉碎得彻底,他声音充满恨意:“养了害死我妻子的人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他们去死,要不是芩郁白横插一脚,余扬五年前就死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余扬真该好好谢谢你儿子,芩郁白的出现让祂临时改变容器的人选,还花费这么多心思来锻炼他,真是命好啊,可惜他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

  “其实比起精神诱导,我更喜欢直接点的方式。”余安起身走向前方的电子屏,两块屏幕,一边是实验室,一边是各个房间。

  高温炙烤使宾客们痛苦蜷缩,冰冷面具挡不住其下恐慌,已经有人把床头柜和桌子堆起来去够排气口,希望获得片刻喘息。

  实验室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被关在观察箱里的诡怪受到精神刺激,纷纷狂躁起来,大量的镇定剂也无法让它们安定。

  而那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工作人员此刻变成了任人操纵的傀儡,他们的关节处都被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露出的皮肤布满针脚,正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逐渐朝几人逼近。

  “纵然有言灵的加持,这些人也撑不了多久,芩队,我给你两个选择。”

  余安所处的房间被投映在芩郁白眼前,他一眼看见被控制在座椅上的芩母,一向喜爱打扮的女人此时发丝凌乱,脖颈上缠绕的丝线鲜明的刺眼。

  芩郁白沉声道:“说。”

  余安道:“要么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和队友被高温融化,要么——”

  “亲手把你的耳钉给我。”

  余安脸上的笑容堪称和蔼:“作为交换,你母亲以及参加拍卖会的宾客,我都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

  芩郁白想过余安是想逼自己拿命去换其他人的存活,但他不曾料到余安会提及他的耳钉。

  他怔神片刻,自然没看到洛普陡然阴沉的脸色。

  余安瞧见芩郁白的神情,一愣,随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擦去眼尾并不存在的泪水,上扬的尾音兴致磅礴:“看来你不知道自己戴的是个什么东西啊,真是太可惜了,我该早些告诉你这是何物的,这样你大概就会毫不犹豫捏碎它吧。”

  芩郁白强压住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有什么他遗漏了的细节在此时串联到一块,左耳垂传来的温度几乎让他整个人都烧的滚烫。

  “你不用故作玄虚。”

  “诡藤是不是和你说过,想要杀了他,只有逼他使用逆命?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余安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的左耳垂上,眼里的兴奋与恶意不加掩饰:“你只需轻轻一捏,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芩郁白这一生中大抵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余安说的话被拆分成一个个音节,振聋发聩地砸在他的耳膜上,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震动,他脚下微微踉跄,后腰撞上桌沿,碰倒了一排瓶瓶罐罐。

  里面的液体顺着桌沿淌落,芩郁白脚边的箱子是斜着摆放的,低的那面正好朝着大门,液体便顺势往大门的方向流淌而去。

  纵然芩郁白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却仍像一片不会为任何事物掀起涟漪的静湖,他没有去看身侧的洛普,直直看着余安,声音平静:“那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拥有了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耳钉的温度忽然降了些许。

  “真惨啊诡藤,你好像爱上一个渣男了呢。”余安孜孜不倦的拱火,就差抓把瓜子边磕边看戏了,“嗯,还是个冷心冷情的渣男。”

  洛普冷眼而视:“我也挺好奇,你怎么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是终于把我那个好哥哥挤下去,自己当上继承者了么?又或者,身为祂最忠实的走狗,也要上演背叛的戏码?”

  话音未落,余笙的肩胛骨猛然被藤蔓穿过!

  没有鲜血,也没有皮肉翻出,只有刺穿的声响清晰响起。

  余言的惊怒在看到余笙安抚的眼神后尽数卡在喉咙里,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只是被仿制出来的替代品,自然也没有人类该有的痛觉。

  余安显然也是看准这一点,道:“我不敢肖想继承者的位子,也不在乎背叛与忠诚,我只想完成我要做的事,您又何必为难我?”

  洛普冷笑一声,下一秒,藤蔓尖抵住余笙心脏所在的位置,道:“这才叫为难。”

  余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却只是轻轻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把她放在实验室,你大可以下手,看你身边两人会不会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