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利用桌椅,将椅子横放作为支撑,用绳索捆紧椅子,让它不要散架,再借此爬上柴垛。”
叶炳焕示范地爬上去,然后将手伸出天花板漏水的洞口,“这里的瓦片可以移开,动作缓慢一些,就能做到不被发现。”
“不过……”
他并没有爬出去,而是将一切恢复原状,重新回到了被捆住的地方,捡起地上的绳子,给自己的手脚捆上活结,确保自己能随时解开绳索。
随后,叶炳焕不顾地面的脏乱,坐回了原地。
他躺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副还在昏迷的模样。
“来都来了,既然他们把人捆起来,后续肯定还会有动静,先看看情况,以身为饵钓个鱼。”
第67章 回合六十七
没过多久, 叶炳焕就听见柴房的门被打开。
有人走了过来,鞋子踩到水泊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响声。
从脚步声, 能够初步判断来的有两个人。
这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将叶炳焕扛起来,放到一辆推车上。
他们很沉默地走,推着木板车。
轮子骨碌碌地转动, 推车在小路上颠簸, 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和雨水。
此时已是夜晚, 树叶哗啦啦地响,虫鸣此起彼伏,隐约能听见两侧房屋中细碎的交谈声、电视播放新闻的声音、小孩哭闹声,以及大狗吠叫的声音。
走了好一段时间, 慢慢地, 那些声音都远去了。
“这是出了镇子?”叶炳焕心里想。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他还以为, 这两个人要推他去祠堂。
这时,又有几阵脚步声, 以及新的木板车推动的声音。
“人呢?”叶炳焕旁边的一个人问。
能听出来, 这推着车的人竟是金镇长。
“跑了!”走过来的人说。
“你那边可是有两个!两个都跑了?”金镇长提高了音量。
有一个人走过来劝, 是张镇长的声音:“嗐, 没事, 别生气, 他们的车胎我都已经扎爆了,跑也跑不了太远,抓回来就是。”
金镇长冷哼了一声,“要是‘人肥’不够, 玉叶长不出来,玉母娘娘怪罪,可别又推到我身上!”
“这话说的,哪能呢。”
“没有镇长在,这些人就不会过来,我们也是记着恩的。”
玉民们附和着。
“只有一个人,不够。”这时,一个苍老的女声开口道。
“凤仙姑。”张镇长说,“这是城里来的人,瞧这细皮嫩肉,一个该顶两个吧。”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凤仙姑说。
“抓!派更多人去抓。”
金镇长咬了咬牙,“要是抓不回来,就只能牺牲镇里的人了,你们也别和我多说什么……我向上面报申请,请他们派了人来,镇里既有了补贴,又有了‘人肥’,我自问,为镇里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能让金镇长一个人既忙活、又担责任啊。”张镇长说,“都别围在这里,大家都去找。”
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些人离开了这里,去找纪渊和牧岚。
“过了十月十,就该开始养金枝,到时候得等明年夏天才能剪玉叶,你们得早做打算。”凤仙姑说。
“要做两手准备。”金镇长低声道。
“是噢。”张镇长忧心忡忡,“十月十,没剩多少天。”
“算上玉叶还得生长,今天必须施人肥。把余家那两个盯好,如果等会儿没抓到,把他们绑过来……”
金镇长正要继续说下去,余光忽地瞥见了什么,面露惊恐之色。
只见叶炳焕已挣脱了绳索,拿出了猫枪和支配之刃,还戴上了正义的假面。
周围几个身强体壮的玉民都很快地被其放倒,支配之刃见了血,绝对掌控的力量迅速地壮大起来。
“说说吧,施人肥……是什么意思?”
血腥味随着晚风逸散开。
叶炳焕用倒地的玉民衣服擦了擦刀,抬头看向金镇长,同时也在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片树林中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树。
树上枝条交错繁茂,没有树叶,通体金黄,宛如黄金制成,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别、别动手……”
金镇长后退两步,他退到张镇长后面,倏地面露狠色,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枪!
然而叶炳焕早看穿了他的动作,扣动猫枪,精准地击中了他——
血花爆开,金镇长如打翻的矿泉水般沉闷倒地。
猫枪一发子弹有大量弹丸,不可避免地误伤了张镇长,打穿了他的胳膊。
尖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可能会吸引其他玉民来,但无所谓……
叶炳焕已经发现了,这个副本中,镇上人类的武力值只比正常人高一些,打不过有装备在手的玩家。
而这也能侧面说明——副本还有别的boss,否则评级不可能是“A”。
叶炳焕不由得想到,方才说话的“凤仙姑”。
凤仙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从他睁眼时,就没有见到。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但此时的重点不在凤仙姑上。
“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叶炳焕慢慢地走近了张镇长,极具压迫感,“把一切都告诉我,‘人肥’是什么,和玉叶有什么关系?”
“玉、玉叶……”
张镇长的手臂中了弹,疼得直哆嗦,声音都变了形:
“把人埋在金枝底下做肥料,就是‘人肥’。有了人肥,就能、就能催生出金枝玉叶……不、主任、我们很少用人肥的,玉叶长在夏天,我们是……是现在必须要供玉叶给玉母娘娘,才用人肥啊,我们一般不用的,您明鉴啊……”
“这就是金枝?”叶炳焕看向身后金色的参天大树。
一片叶子也没有。
“这是‘金枝公主’,等十月十过去,玉母娘娘赐下福泽,金枝公主就会蜕下旧的金皮。我们把金皮磨成粉,洒在其他树下,来年春天,这一片都会变成金枝林,枝头上也会长出玉叶芽。”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虚幻起来。
叶炳焕的头颅一阵晕眩,紧紧握着支配之刃,却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能听见张镇长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
“等夏天到了,玉叶就能彻底长成。有金枝公主庇护,本是用不着人肥的……可现在,我们要被逼死啦,不施人肥,就没有活路了呀——”
他的声音在林子中幽幽地回荡。
“两位主任,为了我们镇子的活路,只能送你们安然上路去。你们到地底下,切莫怪罪……”
“莫要怪罪……”
无数的呢喃交织在一起,混成滚滚的声浪,灌入叶炳焕的耳朵。
等叶炳焕再睁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几乎一切都变了。
他依然站在巨大的金枝树下。
弯弯的月牙攀上了枝头——金色的枝头。
“金枝公主”周围的树林,放眼望去,枝丫竟也成了一片朦胧的金色。
看着这金灿灿的颜色,叶炳焕联想到的却不是富丽堂皇,而是纸做的金元宝。
没有风,“金枝公主”的枝条也轻轻地晃动着,像章鱼的长长触手一样,柔软地、如正在舞蹈般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