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她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头上的淤痕、手腕和手臂上的刀痕, 以及……腰腹部的足以致命的伤口。
在母亲出声前, 叶炳焕抢先开口道:
“游戏即将开始。那些纠缠着孩子不放的怪物, 您一定要辨别出他们,以保护你真正的孩子。”
母亲空茫忧郁的眼神似乎有了些闪动的光芒,她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却见叶炳焕快速地说完这句话, 便冷静地捂住耳朵, 快步地跑走了。
回到房间,叶炳焕看向徐乘流。
他正怠懒地倚着椰子糖, 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见叶炳焕平安回来, 这才坐起身。
“现在我们等怪物就好了。”叶炳焕坐到他身边。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徐乘流小声地说。
“嗯?”叶炳焕疑惑。
徐乘流的声音太小了, 含混又黏连, 像说梦话似的。
“你好关心我。”徐乘流低着头说, “宁愿自己涉险, 也不让我去。”
叶炳焕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让这种状态的徐乘流独自出去,不是涉险,而是送死。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徐乘流的身体朝一边歪去,头靠在叶炳焕的肩膀上, “所以讨厌我。”
“没有。”叶炳焕一脸莫名其妙,“没有讨厌你。”
“哦……”
徐乘流看着叶炳焕对自己当前为零的好感度,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感性,简直要掉小珍珠了。
骗子、叶炳焕才是真正的骗子……!
即使是两个普通的相识的人,也不会是“零”的好感度吧?
在徐乘流看来,正常的熟人关系,也会有五六十好感。
八十好感度,才算有那么点喜欢。
叶炳焕这个零好感度,就算不是仇人级别,也是“极度冷淡”的关系。
徐乘流不理解,明明好感度为零,却还这么关心自己。
一边否认是自己粉丝,一边精心照顾自己,仅仅是呼吸都像在蛊惑。
看到好感度之前,徐乘流还能自我安慰,叶炳焕是那种“口嫌体正直”的角色,表面上说不喜欢,其实超级爱。
结果好感度一出来……
太过分了……!
“怎么了吗?”叶炳焕将他的身体扶正。
“没事。”
徐乘流再次软软地向旁边倒下去,继续靠在叶炳焕身上:
“我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不擅长这个副本。它好莫名其妙,都没有明确的能干掉的boss。”
“我知道。”
叶炳焕当然知道,徐乘流能从众多玩家中脱颖而出,肯定有厉害的本事。
只是,他一时没想明白徐乘流为什么一直强调自身很厉害。
一般来说,只有不自信才会这样强调。
叶炳焕皱了皱眉,很快就想通——
“爱欲之念”产生影响的表现,要么是自恋,要么……
“你喜欢我?”
“……不。”
徐乘流太生气太委屈了,一个对自己零好感的人,问自己是否喜欢他。
他吸了吸鼻子,“一点儿都……不喜欢。”
“……?”叶炳焕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真的不喜欢,是不会这样回答的。
看来“爱欲之念”的影响似乎有点深。
“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被影响了。”
叶炳焕尝试解释。他把找到的六张牌描述了一遍,并给徐乘流看了三张神职牌。
至于狼人牌,他没给徐乘流看,要是徐乘流的受到影响再深一些,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副本有两套剧情。”叶炳焕道。
徐乘流贴着他,一言不发。
叶炳焕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一套剧情是你历经过的:少年造物主有一个会施加暴力的父亲,一个无法阻止父亲的暴行、被动忍受的母亲,与一名会送玩具来的姐姐。”
“拿到枪支后,姐姐杀死了父亲和母亲,护送着你离开了房屋。”
“但是,‘姐姐’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少年臆想出来保护自己、与自己玩耍的幻象。”
“等等——”
徐乘流出声道,“‘姐姐’怎么可能不存在呢?如果她是幻觉,是谁送来的玩具,又是谁带我离开的房屋?”
“送玩具来的,是父亲和母亲。”
叶炳焕轻轻呼出一口气,回答道:
“这个房间里的玩具种类很多,除了毛绒玩具,还有各种机械玩具车、玩具恐龙、积木等等,以及各种连环画、绘本。卡牌类的除去狼人杀,玩具箱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桌游。塔罗牌只是被误以为是桌游,混进了其中。”
“真正的剧情,实则是这样的……”
“少年有精神类的疾病,他有一个工作忙碌、会给他买玩具但无法陪伴他的父亲,和一个关心他、但同样具有精神类疾病的母亲。”
“因为缺乏陪伴,他想象出了一个能够给他带来绝对安全感的姐姐,这个姐姐会陪伴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一个幻想的朋友当然无法治疗他的病症,反而可能加重他的病症。”
“他对父母的爱、与他无法感受到足够的父母给予他的爱的矛盾;他对自身病症的痛苦和绝望、与他自知需要好好治疗之间的矛盾;以及暴饮暴食,也许还有对药物的滥食,与其难以克制自身病情发作之间的矛盾,致使了三个负面的执念出现:爱欲之念、倦怠之念和暴食之念。”
“少年的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出现希望进食、希望得到爱、以及对自我感到厌弃、对生命感到倦怠的念头,又希望对抗这样的念头,于是,他幻想出了三个守护他的神。”
“又因为陪伴他的其实只有玩具,这三个神都与他的玩具有关,并逐渐混淆了现实。”
“这三个守护神就是:以父亲为原型的猎人,以母亲为原型的巫女,以及以不存在的姐姐为原型的预言师。”
“猎人父亲有能够击碎执念的枪,巫女母亲有能够拯救他的药和毒死坏人的药,而预言师姐姐因为并不实际存在,不能真正帮助他战胜疾病,但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坚定地支持他。”
“直到有一天——”
“三个守护神对他的守护失败了,父亲和母亲纷纷死去,只剩下一个姐姐。”
这时,徐乘流忍不住再次出声问道:“父亲和母亲死了?”
“是的。”
叶炳焕想到了母亲腰腹部的伤口,以及用枪杀了他一次的父亲。
母亲是被捅伤,未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去的。
父亲是被枪杀死的——在门口时,叶炳焕被其枪杀,但也在那个瞬间看见了父亲自身的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这些伤口……徐乘流作为副本的“主角”,恐怕无法看见。
或者,看见却选择性地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