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叶炳焕去湖里,回来时却带着这样一个人?
虽然本来就不是,但他难道不是叶炳焕在安宁镇唯一的羁绊吗?
叶炳焕到安宁镇,是否有这个人的原因?
神明(高塔和恋人)的降临以及安宁镇的覆灭,又是否与叶炳焕和这个人有关?
赵雪瞻被扶起来,理智却是摇摇欲坠,最终他唤道:“先生。”
叶炳焕轻轻应了一声。
赵雪瞻又低声道:“安宁镇……”
“……我看见了。”
叶炳焕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雪瞻。
安宁镇不是叶炳焕毁灭的,但高塔和恋人是追着叶炳焕才过来。
赵雪瞻在安宁镇长大,那栋房子以及房子里的物品是他长辈留下的最后遗产。
虽然叶炳焕无法设身处地感受到亲情,没有过往、凭空出现的他,更不会明白童年的意义。
但他能够尝试理解,那对赵雪瞻有多重要。
有的东西,仅仅存在在那里,也许不会有特别深的感受,但这种东西一旦消失……
如果赵雪瞻恨自己,叶炳焕都能够坦然接受。
叶炳焕此时也在想,如果自己能坚定一点,或者不那么放松,加速吸收救赎之药的进度,早点进到湖中,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湖中的秘密,早点遇到云起、完成升格……护下安宁镇。
可是没有如果。
赵雪瞻那如同碎裂了一般的深绿眼眸,久久地凝望着叶炳焕,倏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先生……我只有你了。”
叶炳焕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像抚摸一只伤痕累累的困兽。
高塔和恋人都没有直接过来攻击,也许他们注意到了叶炳焕生命层次的提升,因此暂时只是在不可名状的层面展开试探。
具体的表现为天空中密布的可怖乌云与云层周边的粉红浅光,开始翻滚着,抵抗世界的力量。
“世界”本来只是客观地存在着,没有主观的攻击性,但现在有了。
世界在排斥祂们的存在。
甚至因为愤怒,在拒绝祂们的存在,将祂们定义为不该存在于此世之物。
世界最简单的权柄应用——将他者放逐出此世。
如果是弱小的生命或者物品,其存在本身会因此直接被抹除,灵魂瞬间湮灭,连死神都无法挽回。
但高塔和恋人毕竟是命牌主。
高塔尝试毁灭放逐的指令,与世界的力量正面抗衡,而恋人则篡改了指向,将世界局限于安宁镇范围,把自身放逐出——或者说逃离了安宁镇世界。
恋人的临阵逃跑无疑令高塔满头问号,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恋人跑得那么快……
因为他的正面对抗,在世界面前不堪一击。
只是几个呼吸,这场试探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压制——
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被驱散,露出安宁镇从未有过的太阳,以及晴朗的、蔚蓝的天空。
高塔极快地重伤落败了,其无法像恋人那样直接更改指向地逃窜,只能逃亡世界的缺口之外——
世界的缺口,是世界目前还难以一下子彻底愈合的伤口,而缺口外面,是一个危险的、对任何命牌主而言都有致命风险的地方。
在世界的怒火下,高塔离世界越远,就越安全,但也越危险。
不过这是祂目前的唯一选择。
只要身为世界牌的叶炳焕还在,其再想回来,只能在女祭司等擅长隐蔽的命牌主的帮助下,悄悄地返回……
亦或是直接死在世界的缺口外面。
赵雪瞻的下巴抵在叶炳焕的肩上,他怔怔地抬头,看着他从未见过的蓝天。
叶炳焕所在的,是一个他不曾了解的世界,是一个他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如同隔着一道无形天堑的世界。
那个他畏惧的伟力、他愤怒却无力抗衡的伟力,在叶炳焕面前,竟然如此弱小。
而他……
远比神明更加弱小、并且失去了一切的他……
还有留下叶炳焕、或者陪在叶炳焕身边的机会吗?
不需要叶炳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浮现在了赵雪瞻的心中。
第119章 回合一百一十九
“先生……我们重建安宁镇吧?”
赵雪瞻拥抱着叶炳焕, 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话语中带着少许希冀。
叶炳焕没有说话。
他是世界牌, 但他不是造物主, 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安宁镇,也不能逆流时间,让安宁镇复原。
如果留在这里, 叫上李长行背后的机关等势力, 一点一点地重建, 倒不是没有可能基于原本的安宁镇规则,重新将安宁镇搭建起来。
但是叶炳焕没有太多留在这里的时间了。
手背上命运的表盘,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在回到第六周期前,他要解决掉皇帝, 并尽可能地追击其他被污染的、属于猎人一方的命牌主。
叶炳焕有预感, 等他回到第六周期,离猎人存在的“放逐点”也不会远。
世界牌的力量大于其他命牌主, 但在猎人面前,还远远不够。
蚂蚁无法击溃猎人, 更强壮一点的蚂蚁也无法击溃猎人, 他必须……获得能够真正消灭猎人的办法。
云起偏转的子弹是一张底牌, 但他不能将底牌全部寄托于这张底牌上。
他需要攻略游戏——他需要X级碎片。
只要再得到两块X级碎片, 就能合成X级胜利宣言, 定下绝对的胜局。
但是……现在是第一百一十九回合, 如果要拿到两块X级碎片,即使连续论断正确两次,最少要在第一百三十一回合才能完成合成。
能否连续成功论断两次暂且不提……他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到第一百三十一回合吗?
手背上的指针缓慢移动, 叶炳焕的心中升起了难得的紧迫感,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雪瞻,我可以请人来帮忙重建安宁镇……”
“先生不留下吗?”赵雪瞻急切地说。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叶炳焕注视着他。
“那……我跟着先生一起走。”赵雪瞻道。
“我要去做的事太危险……”叶炳焕委婉地拒绝了他。
接下来要去针对的敌人,都是命牌主,他与命牌主之间的交锋,仅仅是余波都能让现在的赵雪瞻灰飞烟灭。
带上赵雪瞻并不现实,要么让他留在这里重建安宁镇,要么让他进入矩阵,成为玩家。
成为玩家的概率很低,得问问机关那边有没有研发出玩家适格药剂。
“命运需要闭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开口的云起也开口道。
“你闭嘴。”然而,赵雪瞻很快就打断了他。
赵雪瞻才不管这个青年是什么来头,又是不是所谓的湖神。
有叶炳焕在身边,也不怕云起生气报复他。
他看见云起那张脸,就想到叶炳焕半年里时常扮成这张脸,就越发讨厌云起。
见状,云起便不说话了。
其眼中金芒闪动着,移开了视线。
“先生的确是神明一样的人物……”
赵雪瞻喃喃着,他的眼中映出结缘树下飘动的红绸,“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雪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