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血迹溅射情况可以看出，这具尸体就是在这张床上被分尸的。
“像某种仪式。”云起说。
“木刺穿心，是里世界的人类对付吸血鬼的办法之一。”
叶炳焕很了解，他以前还做过的视频里有关于里世界吸血鬼的内容。
“外面桌子上的头颅可能就是这具躯干的头。”
“头颅？”云起问。
叶炳焕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和云起说那颗活脑袋。
“进门看见的桌子上，有一颗活着的、会说话的头，刚才和怪物告密的就是它。”
“身形和肤色都和这躯干匹配。而且，那颗头装在银制盒子里。害怕银制品也是里世界寻常吸血鬼的特征之一。”
云起想了想，“他刚才说了他的身份，城主的儿子……”
说到这里，云起卡了壳。
他觉得其中有问题，但又不能完整地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错，在游戏介绍里，这是一座信仰太阳的城市。”
叶炳焕笑了笑，玩偶脸上本就有恒定的笑容，而那笑容此刻仿佛加深了。
“然而城主的儿子却是吸血鬼，信仰月亮，还在古堡里被分尸……下床去，我去看看那颗头。”
云起在叶炳焕的指示下往前走，双手抱着玩偶，调整角度，让玩偶观察地上的头颅。
在怪物的怒火下，这颗脑袋连头带盒被掀翻在地。
其似是遭遇了某种极为锋利的武器的劈砍，整颗头四分五裂，脑壳里的内容物红的白的流了一地，看着颇为骇人。
“嗯……仅剩一颗头还可以说话，但剁碎了就说不了、彻底死了吗？”
叶炳焕若有所思，“神奇的物种。”
不知道单独的手或者腿能不能活动。
如果能，一颗头颅或者一条手臂算不算生物，一只吸血鬼又等于多少只生物？
云起道：“叶组长喜欢的话，我回头抓几只给你。”
“我要那个干什么？”叶炳焕诧异道。
他只是感叹一下而已。
“我听说，一起养宠物可以促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云起说。
“是吗？”叶炳焕想到家里的仙人球。
抛开仙人球算不算宠物不谈，也没见自己和谁的感情促进了。
“叶组长不相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养宠物试试。”
云起说，“这样你每次看见宠物，就会想到我。”
“吸血鬼还是算了。”
“那——”云起还想尝试。
叶炳焕无情地掐灭他的念头，“别的也不行。出去看看吧，找个盥洗室，或者找找书房等有资料的地方。我对这个副本有一点小小的猜测需要验证。”
云起没有问为什么要找盥洗室，一如既往地绝对执行叶炳焕的指示。
房间的地板上有滴落的血，猩红色像野花一般绽开，应该是从怪物的武器上落下的。
走廊上铺着深红地毯，但还是能勉强看清血迹的方向，怪物似乎原路折返了。叶炳焕让云起朝怪物的反方向走。
在如此之大的古堡中，盥洗室应当不少，只是大多房门都关着。
考虑到可能有的开门杀，谨慎起见，叶炳焕没让云起胡乱推门查看。
“卫生间这种地方，一般都在走廊尽头，或靠近大厅……”
这座城堡有大量复杂的回廊，很容易迷路，但记路对叶炳焕而言不成问题。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一间狭小的盥洗室。
进去就能看见，浴缸中躺着一具腐烂程度极高的尸体，森然的白骨倒在水中，皮肤已几乎全部融进水里。
液体状的脂肪和溶解的肉黏在一起，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整个盥洗室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如果不是足够信任，没有视野的云起绝对不会进入这种闻起来就明显有问题的地方。
“右转，把我举得高一些。”叶炳焕说。
镜子在比洗手台高出一截的位置，得把玩偶抱到胸前往上的位置，才能让镜子照出整个玩偶。
云起照做，此时，玩偶的头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他犹豫了一会儿，头微微朝前，偷偷吻了吻玩偶的后脑勺。
叶炳焕以为他不小心蹭到自己，没有在意，盯着镜子。
镜中，除了玩偶和云起，还有一个鬼影，正飘在云起身后！
不同于此前在廊道上的漆黑人影，这个鬼影的面容还算清晰，是一个年轻男佣的形象，身穿朴素的服饰，就是身上的血多了点。
从体型和骨架看，极有可能就是浴缸中的那具尸体。
“报应、全部都是报应！他回来复仇了——”
怨灵喃喃着，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他的眼中流下可怖的血泪，“都要死，大家都要死！”
然而，未等他碰到云起，只见镜中玩偶的嘴角诡异地勾了勾。
再一看，哪还有什么怨灵的影子？
一个足以致使普通玩家死亡的鬼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又一个撞枪口上的……”
高维玩家超度怨灵，高维玩家好。
“可以尝试治疗他的眼睛吗？”叶炳焕问。
“叶组长……”云起小声道，“你在和谁说话？”
叶炳焕不答，看着镜中出现了“叶炳焕”的幻影。
祂站在云起身后，笑眯眯地伸出双手，像玩“猜猜我是谁”一样，覆盖住了云起的眼睛。
云起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本来，在绷带作用下，痛苦的感觉已经消退了部分，剩余的疼痛他也能够勉强忍受。
但现在，云起感到自己的眼眶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与痒意，这种痛苦难以忍受，他只能勉强不让自己大叫出来。
云起想去碰自己的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感将他裹挟。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僵在原地，无法主动动弹分毫。最后的意志力用在了手中的玩偶上，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绝不会让玩偶掉到地上去。
叶炳焕看见，云起的鬓角、眉毛处，以及头发上都长出了细碎的黄金，就像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霜。
“污染只能尽可能减小，但无法避免吗……这次的污染从珍珠变成了黄金？是因为在治疗？”
叶炳焕知道，污染并不是高维有意为之，而是高维被动带来的影响。
就像一个人与水面接触，即使他尽可能地放轻力度，水也一定会泛起波澜。
“啊……啊啊……”
人类无法想象的剧痛与恐惧之下，云起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微微张开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坚持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垂下手，几乎要跪倒在地。
虽然手指还紧紧抓着玩偶，但玩偶已经脱离了镜面映照的范围，“叶炳焕”也消失在了镜子中。
过去了好一段时间，云起才缓过来。
他慢慢地摘下绷带，眼角泛着红，好似落了眼泪，而眼泪被绷带擦去了。
金色的眼瞳，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眶之中。
除去脸上残留的血迹，没有任何异样。
“这……”
云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玩偶，又抬头看了看镜子。
下意识地，他的眼中闪过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