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在棋盘上滚动,它听到白千秋的声音。
“往左。你的猎物在动,很快。”女人居高临下的声音钻进它的脑子里。
它烦躁地踢腿,试图摆脱这种控制,但那个冷嗖嗖的嗓音很快就制止了他:“往左才会有水喝。”
大黑狗:“……”
它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狂奔起来,脑袋里的指令越来越快。
“往左。”白千秋的声音也越来越尖厉,“往左!急转,往左!”
大黑狗被她指挥地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终于四根稻草似的长腿再撑不住身体,这只狗身形一歪委顿在地。
白千秋放弃似的失声了。
也不需要她继续报点,大黑狗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知何时起,已经不是它追捕对方,而是对方在追捕它。
“秦汨是通过你来保持联系的?”
金衣道人出现在它的眼前,它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明亮的东西。
大黑狗无力地喘了口气。
“我见过你。”殊无己眉头微蹙,“你叫东东,给我指过路。”
是,是见过。黑狗的喉咙发出一阵低频的震动,你说要给我治伤,然后转眼就忘了。
殊无己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净瓶,手一挥,瓶中便装满了水,素白的手指轻轻地将瓶子放在它面前。
黑狗有气无力地“呜呜”了两声,两条狗爪扒了会地,才扭捏地用舌头沾了沾水。
殊无己微笑了一下。
卷着黄沙的风令道长袍袖翻飞,金冠蒙尘,他将手按在黑狗的额头上,低声说出了一句让它恐惧至极的言语。
“辛苦你了。”贴在它额头的追灵符闪闪发光起来,它发现它跑过的所有地方都发出淡淡的莹蓝色光辉,“望春。”
大黑狗忽然尖厉地咆哮起来,然而在它有所举动之前,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插进了地下,它走过的每寸土地,都被滔天的气浪掀起,不管是白胡子老头还是泉水边梳头的女鬼都被巨大的震动掀至空中,整个空间都像被压缩了一半訇然坍塌。
“多亏你下在我魂魄里的毒。”殊掌门声音平静地说,“否则你变成这样,要追到你也没这么容易。”
大黑狗神魂俱裂,它想念咒逃跑,但它被剧毒蚀染的魂魄已经不足以再维持人类的身体了,自然也无法发出言语,它的伤痕自始至终从未愈合过。
就在这惊变的一瞬,所有人或自愿或被迫地从隐蔽之所显形,肖紫烟瞅准时机,按下手中的钥匙扣,天地之间瞬间化为一片漆黑,像是所有的风沙、造景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吸去所有光线的穹庐倒扣在众人头顶,把剩下的八人卷入一方寂静的斗兽场中。
黑暗持续了十秒钟左右才开始退去。
“比赛才要开始呢。”肖紫烟站在殊无己旁边,黑墨镜和王老君蹲在地上,互相治疗着刚才诱敌所受的外伤。
秦汨则面色冷沉地站在竞技场的另一端,他的人站在他身后,另有一条狗,已经完全进入了应激状态般,急躁地在中线附近痛苦地徘徊着。
“它在说什么?”肖紫烟看向高盛帝尊,嘲笑道,“你听得懂吗?”
秦汨笑道:“你在骂我?”
“我听得懂。”殊无己不识趣地插入了对话。
肖紫烟:“……不是,我没想骂人。”
黑狗再次龇出了牙花。
“我不杀你。”殊无己垂着眼睫盯着它,用一种宁静的口吻道,“你犯了杀戒,我已依律将你处死;受人操控使用禁术,错不全在你;下毒害我,是我没把你教好,错更不在你。”
黑狗一愣。
如同危桥崩毁般,就在这一瞬间,它拱起的背就这么塌了下去,好像一支蜡烛在低热中熔到了尽头。
它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贯焦躁暴怒的眼神也变得寂寂的,没了神采。
“去吧。”殊无己温声道,长辈的架子消失了,语气斯斯文文,客客气气地说,“到你的人那里去——这是比赛,不必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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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八点开插画~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来抽~
第81章 谁在做局
简单粗暴到不存在任何干扰的竞技场, 就是最适合这支“强拆队”的场地。
黑墨镜慢吞吞地站起来,步伐沉稳地向前走了几步, 将他的队友们全部挡在了身后。
“你们看起来倒是胜券在握。”秦汨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不会真的觉得我们只能打游击吧?”
“试试就知道了。”肖紫烟道,“……不过看你队友的态度,好像不是很给你面子的样子。”
秦汨:“……”
他无语地看了眼平均分布在三个墙角的三个队友,他夫人三千年如一日地在阴影深处安静地梳头, 眼睛里写满了想早点收工的恹色;他的老伙计一副见不得光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缩在墙角, 瘦骨嶙峋地看着一边的野狗,嘴里咕哝着“别过来”;而他的狗……看起来像别人的狗。
“呃。”高盛帝尊讪笑了一下,豪迈地一拍胸膛,“没事,我相信我们的团魂!”
肖紫烟也笑,笑到一半忽然道:“砍了他。”
秦汨的笑还僵在嘴角,一错眼间那柄金光灿灿的细身剑已经横在自己颈间,若不是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猛一后滑, 他的脑袋已经应声落地了。
“殊师弟又进益了。”他反手抽出刀来,嘴上仍不忘了饶舌, “怎么,爱情的滋润让你突破了瓶颈?”
“我不曾有过瓶颈。”殊无己平静地说, “过去揍你未用全力。”
秦汨:“……”
这话若是肖紫烟或者他的大好儿说,他也就当垃圾话听了,然而眼前这个却是素来只会说大实话的。
长剑一招未老,见他躲开,便灵活变势, 他忙举刀招架,大喊一声:“千秋。”
“……”白千秋幽幽地抬起头,“废物。”
她的声音像鱼吐泡泡似的轻飘,话音落时,秦汨仓促招架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殊无己眉头一跳,看也未看,反手一剑,与从地底劈砍而来的刀刃交锋。
秦汨的身体像是从瓶中钻出的魔鬼般,从地上的小水滴里钻了出来,偷袭不成,又被壁上的水珠轻快地吸入。
肖紫烟叫道:“杀白千秋!”
不用他说,黑墨镜已经架着火器冲向墙角,然而子弹扫过之处都如打在水面上一般,除了惊起涟漪以外,并无其他动静。
“稀奇。”肖紫烟啧啧一声,转眼又猛叫道,“小心!”
黑墨镜蓦然止步,侧身躲避,才未被一旁袭来的恶犬扑咬在地。
强烈的腥臭味让他后退了半步,王老君抬手往他背上贴了一道符,他才稍微恢复了呼吸。
肖紫烟动作一顿,闪身靠近正在与秦汨缠斗的殊无己,低声道:“你功夫纯阳,有办法蒸干那个露水精吗?”
殊无己垂眉与她说话,单手拂尘挑拨卷刺一秒不落,把秦汨打得像地鼠机里的地鼠一样东逃西窜:“这是她生灵本体,并非招来之水,除非身死,不会轻易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