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那个钥匙扣,”肖紫烟忽然插话道,“你在里面设置了固定的登出时间,是不是?封闭竞技场打开满20分钟,就进入中场?”
秦不赦终于微笑了一下:“孺子可教。”
“原来是你给我们做的局!”肖紫烟猛然叫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故意把我们控制到竞技场里,好让对方有办法复制中毒debuff,然后又在我们快死的时候启动中场强退——你连我们能支撑的时间都算好了!”
几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在了秦不赦身上。
“你想多了。”昭帝陛下面上毫无波澜,“我只是猜到他们必然考虑过被逼团后的杀招,所以在预判的时间点写入了暂停指令。”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肖紫烟,没允许这群近臣再过多地揣摩他的安排。
“这是?”
“控制时间的指令。”秦不赦垂着眼皮,声音平静而冷酷,“下半场开启的同时接入它,系统会在瞬间转满一年。”
“那白千秋就……”王老君声音一滞,他什么也不必再说了。
白千秋一死,对方所有的筹谋布局都会烟消云散。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昭帝陛下又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看任何人,“考虑到殊渺身上的debuff镜像,他不适合继续参赛,下半场我代他上。”
殊无己闻言一怔:“什么?”
“我上你的号。”秦不赦缓慢地说道,“你就在外面休息,看比赛也行,喝喝茶,散散步也行,懂吗?”
第82章 最严厉的惩罚
殊无己还没说什么, 倒是王老君先开口了:“你要顶号?这会又不算犯规了?”
“我和殊渺同门出身,他的功夫我都能用。”秦不赦说, “当时他注册账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们的数据读入非常相似。”
“这样说来,”早就game over的文修华在一旁闲闲地嗑着瓜子,“倒确实可行,还能顺便清除掉那个麻烦的中毒状态。”
肖紫烟却难得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殊无己:“您意下如何?”
殊无己还是没说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徒弟,对方依旧垂着眼皮, 好像他的靴子上开出了一朵花似的。
“您无须顾虑。”秦不赦最终无奈地笑道,“战况你比我清楚,该冒的险你已经替我冒完了,剩下的只是收割战场而已。对你徒弟有点信心。”
王老君也被说服了,跟着道:“是啊,殊老师,如果没有中毒的debuff,我们也能更有把握。”
然而殊掌门对徒弟的实力有信心, 但对徒弟的的信誉确实一丝信心也无。
在众人的环绕下,他最终只得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你有把握就可以。”
秦不赦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准备一下。”他站起身来, 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袖,转头还想和他的老师说点什么。
他老师已经沉默地端着茶杯, 消失在房门背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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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无己在茶水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
茶叶沉在杯底,他却没有去冲水,而是有点晕眩地半闭着眼睛养神。
就在刚才,他似乎又开始看到奇怪的东西,以致于他甚至无心纠结秦昭那些昭然若揭的布局。
就像在主题公园电梯里那次一样, 他看到的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是秦昭的记忆。
零零散散地,如万花筒般涌进他的脑海,秦昭穿着形形色色的服饰,走在沙漠的金字塔前,走在原野的帐篷中间,走在蒸汽弥漫的雾都,走在旧轨横空的山城。他身边的人也同样千变万化,棕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皮肤;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眼睛。
他听到防空警报,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和满地的尘烟,火器彼此扫射,废墟中尸横遍野。
秦昭在一间医院似的建筑物里焦躁地徘徊着,深黑的眼睛阴郁而疲倦,与他们见面时全然不同。
他向护士台询问一名叫“安德烈·李”的战地记者,护士问他和病人的关系,他没有回答,转头离开了,疾步在苍白的走廊里飞快地查看每一间病房门口的名牌。
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手术室前,他像溶洞里古老的钟乳石般沉默地站了会,浑身都散发着被时间溶蚀的味道,忽然,他像是站不住了一般蹲下来,深深地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殊无己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好像处于一种上帝的视角,无法参与,无法质询,更无法干涉。
直到秦昭的声音打破了他眼前的幻境。
“师父?”眼前的秦不赦关切地看着他,衣冠楚楚,丰神俊朗,完全没有记忆里的倦容,“怎么了?不舒服?手给我看看?”
殊无己摇了摇头。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反手关掉了茶水间的房门,上锁。
“师父?”秦不赦倒是熟悉这样的殊掌门,他师父在很专注地想事情时,确实总会忘记搭理他,这没什么,这反而证明他们的十足亲密,殊掌门也只会在他面前如此旁无顾忌地出神。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殊无己忽然伸手扳过他的脸,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秦不赦一愣。
“张嘴。”师父轻声说,他立刻就照做了,微微倾身,让他们的嘴唇贴合得更为紧密,师父的手挪到他的脑后,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路滑下来,接着抱住了他的肩膀。
这下子晕眩的就轮到秦不赦了,深邃的目光在师父清澈的眸底沉沉浮浮,他大胆地抱住了师父的腰,嘴挨着嘴,小声问:“师父,到底——”
殊无己没理他,又挨上了他的嘴唇,他闷闷地“唔”了一声,忘乎天地地迎了上去。
然后一阵铺天盖地的刺痛从他脊椎处传来。
秦不赦猛地后退了一步,眼前一阵恍惚,紧跟着喉头一甜,他扭头喷出一口血来。
毫不留情的一掌!
钻心的劲力正对着他风门穴处的障门,他的授业恩师自然再清楚不过。
秦昭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勉力地挣扎了一下,眼前的师尊却朝他伸出了手。
“手给我。”殊无己平静地说。
他抿紧了嘴唇,但最终仍是出于本能地服从了,然而触碰到他手腕的不是皮肤,而是一道冰冷坚硬的捆仙锁。
殊掌门慢条斯理地,像拴一条狗一样把他拴在了水箱上。
“肖紫烟告诉你了?”他忽然颤声问。
“她什么也没说。”殊无己垂眸看着他,“但你不应该把你的师父当成傻子骗。”
这句话说得很冷很冷,但凡秦不赦不自信一点,他都要怀疑自己要被逐出师门了。
“归墟的事,是说谎吧?”师父毫无笑意地抬了抬嘴唇,“我怎么复活的?”
秦不赦移开了视线。
殊无己却没有再问,转而道:“我上次跟你说过,再让我听到一句谎,就怎么样?”
“师父!”他愕然叫道。
“就怎么样?”殊无己紧追着他。
昭帝陛下此生何曾如此狼狈过?就算他师父一掌打死了他,他也不愿意接这句话。
殊无己平静地问:“要我帮你说?”
“不!”他忙道,一向刻薄挑衅的舌头这会跟牙齿打起架来,每个字都像是博弈的间隙里挤出来的,“您此生不会再见我——”
殊无己“嗯”了一声。
秦昭怀疑自己不行了,这会儿他真的有点懂纪望春,有点懂这个脑残师兄眼睛里常年盈满的天塌地陷般的崩溃。